兩種策略都比盲目的追蹤更具勝算,恰似獵手布下陷阱,隻待獵物踏入預設的絕境。
至於白鏡能否尋到寶物,張玉汝從未有過絲毫疑慮。
他雖從骨子裡厭惡對方的行事做派,痛恨其人的所作所為,但對白鏡的實力卻始終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
之前的回憶和交手經曆讓張玉汝對於對方的實力心裡有數。
若白鏡連玄霜雲珀的蛛絲馬跡都捕捉不到,反倒辱沒了兩人一路糾纏至今的“緣分”。
張玉汝提出的要求無可辯駁,縱然雨萱心底仍盤算著挑唆他與遠處神秘人動手,此刻卻連半分站得住腳的理由都尋不出。
她望著對方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舌尖抵著後槽牙轉了幾圈,終究將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就像強把一口烈酒灌進喉嚨,辛辣的滋味在胸腔裡燒得發疼,麵上卻隻能扯出個僵硬的笑。
不過這股子憋屈並未持續太久,她很快便在思忖中尋到了寬慰自己的由頭。
遠處那個影影綽綽的身影怎麼看都透著詭譎,那步履間暗藏的波動絕非尋常能力者。
此人既能摸進這被自然教會布下重重禁製的涼風之山,必定懷揣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若說他同張玉汝一般對這地界全然陌生,雨萱是斷斷不信的——就像沒人會相信一隻狐狸闖進雞窩隻是為了看月亮。
其實莫說那個神秘人,就連張玉汝口中“對涼風之山一無所知”的說法,在她聽來都像蒙著層薄紗的謊言。
這男人能從昆侖之丘一路追到此處,分明是把底牌藏得極深。
在雨萱眼裡,他那副淡漠模樣不過是虎狼披了層羊皮,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每一步都算得極精。
隻可惜如今自己身為階下囚,好比被縛住爪子的野貓,縱有千百個心眼也隻能按捺住性子。
“著什麼急呢。”雨萱用鞋尖碾著腳邊的青苔,心中暗道,“隻要這兩個家夥都盯著玄霜雲珀,遲早得撞出火花來。”
她望著層巒疊嶂間隱現的霧靄,忽然覺得這漫山的林木都成了天然的戲台。
玄霜雲珀生於極寒極高之地,凝結過程需吸納大量能量,絕非三兩下就能得手的物件。
隻要那神秘人不是蠢到找不著北,隻要張玉汝還惦記著拿寶物當誘餌,這兩人遲早會為了爭奪靈物大打出手。
想到此處,她緊繃的嘴角終於有了些鬆動。就像在漫漫長夜裡望見了天邊的啟明星,儘管眼下仍需忍受張玉汝的“差遣”,但隻要耐心等到那兩人鬥得兩敗俱傷,自己便能像收拾殘局的漁翁般坐收漁利。
她深吸一口山林裡混雜著腐葉與濕土的氣息,將那份不甘暫且壓進心底,懂得隱忍的人,往往能笑到最後。
在自己所設想的那場好戲上演之前,還是先耐著性子與眼前這人周旋些時日吧。
雨萱垂眸盯著地麵蜿蜒的蟻群,看它們馱著碎屑在青苔石縫間穿梭。
……
山林間的霧氣如同一層輕柔的紗幔,緩緩地流淌著,纏繞在參天古木之間。這些霧氣仿佛有生命一般,時而彙聚成一團,時而又散開,給整個山林增添了一絲神秘的氣息。
張玉汝像一隻潛伏的獵豹,靜靜地蹲伏在一株老榕樹盤根錯節的根係後麵。他的身體緊貼著地麵,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讓人難以察覺他的存在。他的呼吸被壓得極輕,仿佛生怕會驚動前方三十步外那隻正在飲水的鐵角鹿。
他的手指如同微風中的花瓣一般輕柔,輕輕地撥開麵前的一片蕨葉,蕨葉的葉子在他的觸碰下微微顫動,但並未發出絲毫聲響。他的目光如同鷹隼一般銳利,穿透薄霧,緊緊地鎖定著那隻鐵角鹿。
雨萱則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她的背緊貼著粗糙的樹皮,仿佛與這棵老榕樹融為了一體。她的動作輕柔而敏捷,連衣料摩擦的聲音都幾乎不存在。她的右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危險。她的左手向張玉汝做出了一個手勢,示意前方安全,可以繼續前進。
張玉汝微微點頭,表示收到了雨萱的信號。然而,他並沒有立刻行動,而是繼續觀察著那隻鐵角鹿。他注意到鐵角鹿的耳朵突然微微轉動了一下,那對琥珀色的眼睛也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張玉汝心中一緊,他知道這隻鐵角鹿已經察覺到了周圍的異樣。他不敢有絲毫大意,連忙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任何一點動靜都會引起鐵角鹿的警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張玉汝和雨萱都保持著絕對的安靜,仿佛整個世界都隻剩下他們和那隻鐵角鹿。在經過了七分鐘之後,鐵角鹿似乎放鬆了警惕,重新低頭飲水。
張玉汝見狀,這才向雨萱打出了一個前進的手勢。雨萱心領神會,兩人如同幽靈一般,悄無聲息地向前移動,一步一步地靠近那隻鐵角鹿。
兩人如同兩道影子,在斑駁的樹影間無聲穿行。雨萱的靴子踩在一片枯葉上,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嚓\"聲,張玉汝立刻伸手攔住她。他們同時靜止,融入周圍的環境。
遠處的山脊上傳來一聲悠長的狼嚎,回聲在山穀間蕩漾。
張玉汝的瞳孔微縮——是銀背狼群。他轉向雨萱,用口型無聲地說:\"繞路。\"
雨萱微微抿起嘴唇,目光凝視著右側一條被茂密藤蔓半掩的小徑。這條小徑地勢較低,周圍的植被異常繁茂,宛如一片綠色的海洋,似乎能為他們提供絕佳的掩護。
張玉汝站在一旁,目光在小徑和周圍環境之間遊移,權衡著利弊。片刻後,他果斷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雨萱的提議。
於是,兩人毫不猶豫地改變了前進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鑽入那片幾乎不見天日的灌木叢中。灌木叢中荊棘密布,不時地劃過張玉汝的手臂,留下一道道細小的血痕。然而,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仿佛這些小傷對他來說微不足道。
雨萱則從腰間的小袋中取出一把灰色的粉末,這是她特意準備的。她輕輕地將粉末灑在他們經過的路上,這些灰色粉末是用影鼠的骨灰製成的遮蔽粉,具有掩蓋人類氣息的神奇功效。
隨著太陽逐漸西斜,山林中的光線也變得越來越暗淡。張玉汝和雨萱在這片幽靜的山林中默默前行,時間在他們的腳下悄然流逝。
經過長時間的跋涉,張玉汝心中暗自估算著距離。根據他的判斷,他們應該已經成功繞過了銀背狼所占據的區域,而距離涼風之山的最高峰,大約還有半日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