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是個被命運垂青的人。
他降生在神州國安全區之外的一處村落,在人類與異獸鏖戰、重建家園的漫長歲月裡,總有一些能力者因各異的緣由脫離了先導會主導的大國體係:有人是不甘被規訓的孤狼,有人是與組織理念相悖的異徒,更有甚者從未與先導會產生過任何聯結。
當這些散落在荒野的星火彼此遇見,便在山川褶皺間聚集成了零星的小型村落。
這類村落大多帶著先天不足的遺憾——因未掌握輔助覺醒的秘法,村中能力者一旦壽終正寢,失去庇護的村落便如斷了線的風箏,在異獸環伺的荒野中逐漸凋零。
可偏偏每個時代都不乏對大國體係心生倦怠的人:他們或是厭倦了鋼鐵森林裡的規則桎梏,或是渴望在蠻荒中尋得自由的喘息,便帶著一身本領遁入荒野。這些遷徙者像填補沙漏的細沙,恰好為瀕臨消亡的村落注入新的守護力量。
隻是這般存續方式終究像在刀尖上跳舞,少數如林逸家鄉般的村落,因接連遇上好運的遷徙者而得以綿延,屋瓦上的炊煙從未斷絕。
更多的村落則如荒野裡的流螢,在幾場風雪後便徹底湮滅在曆史的塵埃裡,連名字都未曾留下。
這種在僥幸中苟延的宿命,終究逃不過時光的清算。
當林逸降生於世時,那個守護村落長達二十載的老能力者已至燈油將儘之境。
按常理度之,待這位守護者魂歸天地後,不出數年,林逸的故鄉便會如無數消逝的村落般,被荒野吞噬得連痕跡都不剩——就像投入流沙的石子,連一聲回響都不會留下。
命運的轉機卻在一場腥風血雨中悄然降臨。某次異獸潮席卷村落之際,恰有一位雲遊的能力者途經此地。
那人於刀光劍影中如入無人之境,三招兩式便將猙獰異獸斬於馬下。
或許是看中了此地的形勝,或許是一時興起,他竟在戰後做了個出人意料的決定:將這個風雨飄搖的村落納入自己勢力的庇護之下。
於是,這個本在滅亡邊緣掙紮的聚落,一夜之間成了天道教的轄地。
前後境遇的懸殊,不啻雲泥之彆——從前是在異獸爪牙下瑟縮的羔羊,如今卻成了有龐然大物撐腰的棋子;往昔村民們日出而作時總要豎著半隻耳朵聽風聲,如今竟能在天道教的庇護下安然入眠。
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就像有人突然將一葉扁舟拽進了巍峨的港灣,讓原本注定沉沒的宿命,在驚濤駭浪中撞上了一座意想不到的島嶼。
村民們已是被命運垂青的幸運兒,而林逸的際遇則更勝一籌——在天道教那堪稱殘酷的覺醒儀式裡,十人中僅有一人能生還,他不僅從血與火的試煉中活了下來,更一舉覺醒了罕見的異能。
這等機緣,讓所有人都渴求的登天之路,驟然為他鋪陳開來。憑借這得天獨厚的資質,他順理成章地獲得了加入天道教的資格。
更令人豔羨的是,入教不久,他便因鋒芒畢露的天賦被一位宗師級能力者看中。那老怪物向來眼高於頂,卻唯獨對林逸另眼相看,將其收為親傳弟子,以頂格的資源傾力栽培——靈物源源不斷,秘法隨便選。
這般際遇,簡直像是老天爺親手為他鋪開了一條金光大道,任誰看了都要說一句:這小子怕不是拿了話本裡的主角劇本?
就連那常年被自然教會所掌控的涼風之山,他都硬生生找到了一條偷渡的秘徑。
此刻站在空蕩的山巔,山風卷著他的衣袂獵獵作響,林逸望著雲海翻湧的壯闊景象,忍不住縱聲長笑。
那笑聲裡滿是少年人的意氣風發,更透著幾分被命運偏愛後的誌得意滿。
“果然,我林逸就是天命所歸!”他對著茫茫天地自語,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涼風之山的奇珍異寶,如今已是我囊中之物了!”
話音落時,山風恰好送來幾聲鷹唳,仿佛天地都在回應他這狂妄卻又帶著幾分氣運加身的宣言。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影鍍上一層金光,乍一看去,倒真像是某位天選之子,在這秘境之巔等待著屬於自己的傳奇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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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雲靄裂隙後的張玉汝與雨萱,此刻正遭受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煎熬——胸腔裡的笑意如沸水煮騰,卻偏要咬住牙關憋成無聲的震顫。
這等想笑又不敢笑的苦楚,恰似有人用羽毛搔刮心尖,癢意與憋悶交織,直叫人五臟六腑都跟著打顫。
雨萱的眼角已然泛起水光,那晶瑩的淚滴並非感懷亦非喜悅,純粹是硬憋出來的生理反應。
睫毛被水汽濡濕成細密的線,她死死咬住下唇,肩膀卻仍在克製不住地輕顫,活像寒夜裡裹著單衣的雀兒。
事實上,當雨萱第一眼瞥見林逸時,她內心並未泛起絲毫喜悅之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難以遏製的憤怒。她不禁暗罵道:“這涼風之山難道是公共廁所不成?怎麼什麼人都能隨隨便便闖進來!”
先前的張玉汝和那個黑衣人也就算了,怎麼第二個登上峰頂的也是個從來沒見過的家夥。
不過林逸很快就用自己的實際表現化解了雨萱的憤怒,畢竟誰又會對一個傻子生氣呢?
\"我說...這哥們兒自己不覺得臊得慌嗎?\"張玉汝的臉頰肌肉已呈抽搐前兆,牙關咬得發酸,連說話都帶著漏風的顫音。
他盯著山巔那兀自張揚的身影,隻覺太陽穴突突直跳——再看下去,怕是臉上的神經都要因過度忍笑而罷工,搞不好真能笑出個麵部痙攣來。
不得不說,當演員確實是門學問。
且不論唱念做打那些真功夫,單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麵不改色地吐出那些能讓聽者腳趾摳穿地板的台詞,就絕非易事。
當然,那些隻會對著鏡頭念\"abcd\"等後期配音的主兒另當彆論——可眼前這位林逸兄,偏偏要在空無一人的山頂自說自話,把這般羞恥度爆表的台詞念得抑揚頓挫,這份\"沉浸式入戲\"的功底,倒真讓張玉汝生出幾分哭笑不得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