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細想來,張玉汝如今的處境,已然可以說是站在了整個世界的對立麵,幾乎是舉世皆敵。
張玉汝本就是一個在這世間孑然一身、一無所有的人,從一開始便沒有什麼值得失去的東西。
這樣的他,又怎麼會害怕失去呢?
再者說了,他如今披的可是自然教會的馬甲。
那些自然教會的爪牙行事向來不按規矩,儘使些卑劣手段,他們耍無賴又關我薑離什麼事?
至於張玉汝,自然教會的走狗表示沒有聽說過。
誰啊?男的女的。
雨萱雖無從知曉張玉汝內心的卑鄙小劇場,但憑借敏銳的直覺,也大致能猜到,這樁事過後,自然教會怕是要莫名背上黑鍋。
不過,她對此倒顯得頗為淡然,全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畢竟,自然教會與她非親非故,不過是眾多勢力之一罷了。
隻要風波不波及自身,不影響到她的生活與安危,任其自然教會如何焦頭爛額、百口莫辯,又與她何乾?
“無恥之徒!”林逸被繩索捆得結結實實,四肢動彈不得,卻仍在不斷破口大罵。
脖頸青筋暴起,臉頰漲得通紅,唾沫星子四濺。
“狗男女!你們不得好死!”他扯著嗓子嘶吼,聲浪在山頂的空間裡不斷回蕩。
許是平日裡在天道教被眾人捧在手心,一路順風順水,從未經曆過這般屈辱,林逸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罵人的話,詞彙量著實匱乏。
儘管他自己覺得罵得酣暢淋漓、氣勢洶洶,可在一旁的張玉汝和雨萱聽來,這些毫無新意的辱罵不過是小兒科,輕飄飄的,壓根掀不起半分情緒波瀾。
林逸持續的怒罵沒能夠激怒兩人,反倒如同一把鈍刀,一下又一下地戳著耳膜,吵得兩人腦瓜子嗡嗡直疼,心煩意亂。
“你不覺得這家夥太吵了嗎?”張玉汝擰緊眉頭,側過臉對雨萱說道,目光朝不停咒罵的林逸瞥了眼,語氣裡滿是不耐。
雨萱唇角微挑,似笑非笑地揣測:“你的意思是把他乾掉?”
在她看來,以張玉汝的行事風格,這話必定話裡有話,八成是在暗示什麼。
“乾不乾掉的無所謂,”張玉汝聳聳肩,神情一臉淡漠,“關鍵是得讓他閉上嘴。”
他語氣輕描淡寫,仿佛討論的不過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看著他這副置身事外的模樣,雨萱心裡暗暗冷笑。
“裝,接著裝。”她在心裡嘀咕,“不就是想讓我動手嗎?偏不如你的意。”
在她看來,張玉汝分明是想除掉林逸,卻又不願親自插手,打的就是讓她當“劊子手”的算盤。
“好,那我來讓他消停點。”雨萱語氣平靜,目光卻帶著幾分冷意掃向林逸。
“狗男女!你們不得好死——”林逸還在聲嘶力竭地重複著,唾沫星子順著嘴角飛濺。
“翻來覆去就這幾句,你喊著不累我聽著都膩了。”雨萱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跟個低能兒似的,知道的還好,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複讀機呢。”
雨萱隨口幾句話就完成了林逸沒有完成的目標——激怒對方。
不等林逸回嘴,她手腕一翻,指尖不知何時多了一顆蘋果大小的木質圓球,迅雷不及掩耳地塞進了林逸嘴裡。
粗糙的木球抵住舌根,林逸瞬間瞪大了眼睛,喉嚨裡隻能發出“嗚嗚”的悶響,臉頰因憋悶漲得通紅。
“雖說還有點嗡嗡聲,”張玉汝看著掙紮的林逸,難得鬆了鬆眉頭,“但總算比剛才那魔音灌耳強多了。”
他沒有問雨萱為什麼能隨手掏出來一個剛好能夠塞進嘴裡的木球,畢竟有的事情事關個人隱私,他也不好太過冒犯。
尊重理解就完事了。
“嗬嗬,還在這兒裝模作樣,心裡指不定多著急呢。”雨萱盯著張玉汝那副淡然模樣,心裡滿是不信。
在她看來,這人向來心思深沉,哪會真隻為讓林逸安靜下來?
她打心底覺得,張玉汝必定暗藏殺心,隻是不願親自出手罷了。
然而,事實上張玉汝的內心此刻真的如同一潭死水一般,毫無波瀾。
經過漫長歲月的逃亡與被追殺,張玉汝的心被磨練的堅硬了許多。
他逐漸習慣了生命的脆弱與無常,對於殺人這件事,他也不再像過去那樣充滿抵觸和抗拒。
然而,張玉汝終究不是一個以殺人為樂的人。
儘管林逸展現出了一定的戰鬥力,但從他罵人的樣子來看,顯然並不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
在尚未摸清林逸底細的情況下,張玉汝與他本就沒有什麼冤仇,又何來深仇大恨呢?
對於除掉林逸這件事,張玉汝實在提不起什麼興趣。
畢竟,他和林逸之間並沒有什麼直接的衝突或矛盾。
不過,如果雨萱真的對林逸動了殺心,那張玉汝也不會多管閒事。
他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和決定,既然雨萱有這樣的想法,那就讓她去處理好了。
張玉汝對林逸本無殺意,而雨萱又偏偏不願“中了張玉汝的圈套”。
兩人各有盤算,最終誰也沒對林逸下殺手。
更何況眼下玄霜雲珀即將現世,兩人都沒心思在拷問林逸上浪費時間——想從這家夥的嘴裡套出來信息估計要費不少功夫。
所以他們隨手在峰頂尋了個僻靜角落,挖了個深淺適中的土坑,將嘴裡還塞著木球的林逸徑直丟了進去。
為防這小子掙脫搗亂,又布下幾道禁製符文,用碎石和冰雪將坑口遮掩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兩人對視一眼,誰也沒再提坑裡那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