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類根基夯實、招式沉穩的對手,恰恰是張玉汝最不願麵對的硬茬。
若是遇上能力詭譎、手段百出的敵人,他隻需催動「造化之眼」洞悉能量軌跡,再以「顛倒」反轉攻防,任對方花樣再多也不過是班門弄斧。
可此刻麵對林逸狂風驟雨般的物理壓製,他那些引以為傲的異能卻如同隔靴搔癢,隻能憑借自身遠超常人的恢複力與速度優勢,在邊緣尋找破局之機。
眼看林逸裹挾著千斤巨力的拳頭即將轟至麵門,張玉汝不退反進,身形如柳絮般輕盈側轉。
他看似隨意揮出的手掌在半空劃出玄妙弧線,指尖竟精準扣住對方拳風的受力盲點,將那足以轟碎山嶽的巨力順著冰麵紋路引向側麵。
“哢嚓”聲響中,數道冰裂順著掌力傳導方向蔓延開去,而他本人則借勢後躍三尺,衣擺甚至未被拳風壓到一絲褶皺。
明眼人都看得出,林逸這記突襲實則暗藏試探之意。
他收拳而立時,目光並未緊盯著退避的張玉汝,反而若有似無地掃過場中其他幾方勢力——這雷霆一擊更像是用武力敲響的開場鑼,既彰顯了自身實力,也帶著幾分“雖你等行事不端,我卻仍依江湖規矩入局”的意味。
這般在混戰中仍固守的操守,倒讓冷眼旁觀的白鏡都忍不住在心底冷哼了一聲。
兩人彼此對視,通過眼神的交流,似乎已經看出了對方的想法。
寒風如刀,在海拔一萬三千米的涼風之巔呼嘯肆虐。永不融化的冰川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仿佛無數把利劍直指蒼穹。在這片連飛鳥都難以抵達的絕域,兩道身影相對而立,衣袍獵獵作響。
林逸雙足微分,腳下一尺厚的冰麵頓時蛛網般龜裂。
他深吸一口氣,稀薄的空氣在他肺中炸開,化作澎湃的內力流轉全身。八極拳講究\"六合發力\",此刻他脊柱如龍,四肢如弓,整個人化作一張拉滿的強弓。
\"請。\"張玉汝衣袍輕振,雙手虛抱成圓。他腳下冰麵光滑如鏡,竟無半點裂紋。
太極拳\"虛領頂勁\"的要訣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儘致,仿佛與這亙古冰川融為一體。
林逸動了,他右足猛踏冰麵,方圓三丈的冰川轟然震動。
八極拳\"猛虎硬爬山\"的殺招隨身形暴起,右拳裹挾著刺耳的氣爆聲直取張玉汝中門。拳鋒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成細碎冰晶。
張玉汝身形微側,左手如拂柳般搭上林逸手腕。太極拳\"掤勁\"乍現,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剛猛拳勁竟似泥牛入海。他右掌同時畫弧,冰川上千年不化的寒氣仿佛被他牽引,在林逸拳路上布下一道無形屏障。
\"好一個’引進落空’!\"林逸眼中精光暴漲。他拳勢不收反進,左腿如鋼鞭橫掃,八極\"閻王三點手\"的後續變化接連使出。每一擊都帶著摧山斷嶽的威勢,冰麵上炸開一連串深達尺許的坑洞。
張玉汝雙足始終不離原地,身形卻如風中蘆葦般搖曳不定。太極拳\"雲手\"在他手中演化出萬千氣象,時而如流雲舒卷,時而似漩渦湍急。林逸暴雨般的攻勢被他一一引偏,狂暴的拳風將四周冰柱攔腰斬斷,碎冰漫天飛舞。
\"痛快!\"林逸長嘯一聲,嘯聲震得冰川簌簌顫抖。他忽然變招,八極拳最剛猛的\"貼山靠\"全力爆發,整個人如攻城錘般撞向張玉汝。這一撞蘊含著他三十載苦修的全部功力,空氣被擠壓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張玉汝終於後退半步。他雙手畫圓的速度陡然加快,太極拳\"捋擠按\"三勁齊發。兩人相觸的瞬間,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以他們為中心炸開,方圓百丈的冰麵同時下陷三寸,無數冰棱從裂縫中衝天而起。
令人驚異的是,如此激烈的交鋒中,兩人呼吸竟始終平穩如初。林逸攻勢如長江大河滔滔不絕,每一招都帶著前招的餘勢,仿佛永遠不需要換氣調息;張玉汝防守似深海漩渦深不可測,每次化解都留有後勁,如同呼吸般自然天成。
冰霧漸濃,將兩人身影籠罩其中。隻能聽見拳掌相交的悶響與冰川崩裂的脆鳴。八極拳的剛猛與太極拳的柔韌在這極寒之巔交織碰撞,剛不可久,柔不可守的武學常理在此刻被徹底顛覆。
林逸一記\"頂心肘\"破開冰霧,肘尖距離張玉汝咽喉僅有寸許。
張玉汝下頜微收,喉結竟似活物般向側滑開半寸,同時右手食指輕點林逸肘部麻筋。這一指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蘊含太極拳\"化勁為針\"的至高奧義。
兩人身形乍分。林逸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冰麵上留下深達膝蓋的腳印;張玉汝飄然後掠,衣袍被淩厲的拳風撕開數道裂口。他們隔著十丈距離遙遙相對,呼出的白氣在麵前凝結成霜。
\"繼續?\"林逸大笑,笑聲震落遠處一座冰峰。
張玉汝微笑頷首,腳下浮現出完美的太極陰陽魚圖案。
當張玉汝與林逸在冰原上展開血肉搏殺時,飛濺的冰棱與飄散的能量在半空交織出混亂的的圖景。
這場肉搏戰已臻化境,兩人拳風相撞時爆發出的氣浪能將十丈外的冰層震出蛛網裂痕,任誰都清楚此刻貿然介入,無異於將自己送入絞肉機。
觀戰者們或踏冰後退,或淩空懸浮,目光卻如鷹隼般鎖定戰場,指尖按在兵器上蓄勢待發——他們雖未插手,卻在暗中丈量著彼此的破綻。
而在這片肅殺的氛圍中,雷鳴急促的喘息聲與白鏡微顫的身軀,早已暴露了二人的疲態。
馮難瞳孔中閃過一絲狡黠的精光,他撫摸著腰間纏繞的鐵鏈,鏈節摩擦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如同死神的催命符。
身旁的萬年則裂開嘴露出森白牙齒,骨笛在掌心轉出淩厲的弧光,獵獵作響的獸皮披風下,肌肉正為即將到來的獵殺而繃緊——這對來自神秘勢力的搭檔,顯然已將狀態堪憂的白鏡與雷鳴視作唾手可得的獵物。
馮難猛地甩動鐵鏈,尖刺犁開冰麵激起數道寒霧,直取白鏡麵門:\"老冤家,彆來無恙?\"白鏡側身避過,鏡麵與鐵鏈碰撞出刺耳火花。
幾乎同時,萬年發出一聲野性咆哮,骨笛噴出墨綠色毒煙,逼得雷鳴不得不揮拳震散毒霧,卻露出了肋下空門。
原本斜倚冰柱觀戰的丁瓔珞正把玩著袖中銀針,金步搖在鬢邊輕輕晃動。她本想坐山觀虎鬥,看張玉汝如何應對林逸的猛攻。
卻不料那素來沉靜的女子突然眼神一凜,指尖凝結出數枚冰晶短刃,借著張玉汝與林逸拳風相撞的氣浪掩護,如一道青影般直撲她麵門:\"天道教的老東西,今天該清算了!\"丁瓔珞瞳孔驟縮,銀針與冰晶在空中爆發出密集的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