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村長緩緩開口,聲音如同春雨般滋潤著張玉汝的心田,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些成就偉大事業的人,又有哪個生來偉大呢?”
“孟泰鬥年輕時,也隻是一個想要守護家鄉的普通少年,他並非天生就有‘以天下為己任’的覺悟,隻是在目睹了太多的苦難、太多的犧牲之後,才一步步扛起了那份責任。”
“偉大,從來都不是天生的,而是在一次次的選擇、一次次的堅持中,慢慢鑄就的。”
“我曾經從抓住的‘天人’俘虜口中,聽過你的事跡。我知道你在邊境與異獸廝殺的勇猛,知道你為了保護村民與‘天人’下屬勢力發生衝突的決絕,也知道你因為被天人迫害而四處奔走、尋求公道的執著。”孟村長的目光深邃,仿佛看穿了張玉汝的內心。
“或許正如同你所說的一樣,你沒有那種為了天下犧牲自己的精神,你很平凡,有自己的欲望,有自己的牽掛,有自己的軟弱。”
“可正因如此,你才更是孟泰鬥要等待的人。”孟村長的語氣陡然變得堅定,眼神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孟泰鬥的妥協,換來了什麼?換來了被汙蔑、被殺害,換來了真相被掩蓋,換來了‘天人’的得寸進尺。”
“妥協是沒有好下場的,與‘天人’這種貪得無厭、心狠手辣的對手妥協,更是死路一條。他們隻會把你的退讓當成軟弱,把你的善良當成愚蠢,變本加厲地壓榨你、迫害你,直到你失去一切。”
“你想要安穩的生活,想要保護自己在乎的人,這沒有錯。可你有沒有想過,隻要‘天人’還在統治這個世界,隻要他們的謊言還沒有被戳破,你就永遠得不到真正的安穩。”
“今天他們可以迫害孟泰鬥,可以汙蔑英雄;明天他們就可以因為你的實力威脅到他們,對你下手,對你在乎的人下手。這個被扭曲的世界,從來都不允許平凡人安穩地活下去。”
孟村長向前探了探身,目光緊緊鎖定著張玉汝,一字一頓地說道:“一切的一切,都要從鬥爭當中獲取。”
“自由是鬥出來的,尊嚴是鬥出來的,安穩的生活也是鬥出來的。”
“好人不能夠讓人拿槍指著!”
“你不想成為孟泰鬥那樣偉大的人,沒關係,但你至少要為了自己,為了那些你在乎的人,為了那些被‘天人’迫害的無辜者,站起來鬥爭!”
“你不需要立刻成為拯救世界的英雄,你隻需要邁出第一步——接受這份真相,了解這份使命。剩下的路,我們可以一起走,桃溪村的所有人,都會支持你。孟泰鬥留下的資料,留下的力量,都會成為你的後盾。”孟村長的聲音溫柔而堅定。
“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張玉汝坐在那裡,怔怔地看著孟村長,心中翻湧不定。孟村長的話,如同重錘般敲擊著他的心靈。
是啊,妥協換不來安穩。如果連自己都不願意站出來,那又能指望誰呢?那些被“天人”迫害的人,那些還在被謊言蒙蔽的人,又該怎麼辦?
他想起了那些在邊境被異獸吞噬的平民,想起了被“天人”迫害的自己,想起了孟泰鬥被汙蔑的冤屈,想起了楚淮將軍和起義軍將士的犧牲……
孟村長的話語如同穿透烏雲的陽光,直直照進張玉汝的心底,驅散了那些盤旋不去的茫然與猶豫。
原本被自我懷疑填滿的胸腔裡,一股滾燙的怒火漸漸升騰起來。
那怒火並非源於衝動,而是混雜著對“天人”虛偽的憎惡、對英雄蒙冤的悲憤、對世事不公的控訴,還有對自己怯懦的不滿,一點點吞噬著內心的怯懦,凝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這世界不該是這樣!”
忽然,這樣一句話如同驚雷般在張玉汝的腦海中炸開,清晰得仿佛是另一個聲音在呐喊,又像是他壓抑已久的心聲終於衝破了枷鎖。
是啊,這世界不該是這樣!
英雄不該被汙蔑,真相不該被掩蓋,惡人不該享儘榮華,好人不該任人宰割。
那些為了自由與尊嚴浴血奮戰的起義軍將士,那些在黑暗時代苦苦支撐的人類先民,那些為了守護家園犧牲的能力者,他們付出了那麼多,難道就隻配得到這樣一個被謊言包裹、被壓迫者統治的世界嗎?
張玉汝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一陣刺痛,卻讓他更加清醒。
他和“天人”之間,本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麵——他見過“天人”下屬勢力的飛揚跋扈,見過他們草菅人命的殘忍,見過他們為了利益不擇手段的卑劣,他自己也多次身陷險境,險些喪命於“天人”的陰謀詭計。
關於和“天人”戰鬥這件事,他從來不曾膽怯過。
當年在邊境,麵對數倍於己的異獸與“天人”的暗襲,他未曾後退半步;後來為了給朋友報仇,他孤身闖入“天人”控製的據點,九死一生也未曾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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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所真正擔憂的,從來都不是戰鬥本身,而是自己能否承擔起孟泰鬥的期望,能否成為那個改變世界的人。
孟泰鬥是泰鬥級的英雄,是舉世公認的強者,他的智慧、格局、勇氣,都是張玉汝自認為遠遠不及的。他隻是一個平凡人,有著普通人的欲望與軟弱,從未想過要背負如此沉重的使命。
可是,這又有什麼好擔憂的呢?
難道因為擔憂自己做不到,這件事就會自動得到完美的解決嗎?
當然不可能!“天人”不會因為他的猶豫而放下屠刀,真相不會因為他的怯懦而自動浮現,被壓迫的人們也不會因為他的退縮而獲得自由。
他為什麼會猶豫?是因為懼怕“天人”的強大嗎?
不,他不怕。從踏入能力者之路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強大的對手從來都不是退縮的理由。
他的猶豫,源於內心的責任心——他太在乎這份期望,太害怕自己會辜負孟泰鬥的托付,害怕自己會讓桃溪村的人失望,害怕自己會讓那些逝去的英雄白白犧牲。
可世界上本來就沒有“必須要把事情做成”的道理啊!
張玉汝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楚淮將軍明知以卵擊石,卻依舊義無反顧地衝向規則提取器;孟泰鬥明知妥協可能會招來殺身之禍,卻依舊為了大局選擇沉默;那些在黑暗時代掙紮求生的人類,明知前路渺茫,卻依舊沒有放棄希望。
他們都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成功,可他們都選擇了去做。
如果因為始終憂慮無法把事情做好,便不去做的話,那麼這件事永遠都不可能做好。
如果因為害怕失敗,便不敢邁出第一步,那麼永遠都隻能停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局麵越來越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