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海邊後,我沒有立刻去醫院找黑皮大爺。
但也沒有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我要讓黑皮大爺好好想想,自己就這麼摳掉人家一顆牙,到底做的對不對。
如果我立刻回去告訴他這事兒已經結了,他不吸取教訓,以後還會犯險,絕不會反省。
人都是趨利避害的。
隻有真的感覺到害怕了,才會真正的,毫不自我欺騙的去反省自己做過的事情。
那幾天我每天都去看望黑皮大爺。
起初他還梗著脖子,不願意認慫。
但隨著我去的次數多了,我就發現他看著我的眼神多了一些猶豫。
我知道,他肯定是有些害怕了,但是礙於麵子,一直沒有說出口。
他不說我也就不搭茬兒。
直到有一次我過去的時候,發現他正在跟給他量血壓的護士發脾氣。
護士說他血壓偏高,讓他暫時不要出院。
結果這黑皮大爺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情緒的出口,就非說自己本來就血壓高,醫院因為這麼點兒事兒扣著他不讓他出院,還要天天收他的錢,這根本就是搶劫。
護士都被他給罵哭了,出門的時候跟我撞了個正著。
我將它扶起來以後朝他身後一看,這才發現那黑皮大爺其實也有些後悔了,畢竟他本來也不是一個願意欺負人的性格。
可是他太要強了,也太要麵子了,不願意服軟,所以當時雖然有些後悔罵的人家小護士,但最後還是皺了皺眉,將頭扭到一邊去了。
見狀,我走到他床前,坐下來深呼吸了一口氣,問他到底什麼時候才打算服個軟。
那黑皮大爺是個聰明人,他聽出來我話裡的意思了。
於是就問我,說你天天的來醫院看我,鬨了半天是一直等著看我笑話呢,是吧?
我說我要真的看你的笑話,我就不會去跟那條章魚精做交易,把你從人家嘴裡摳出來的牙齒還回去了。
我話音剛落,黑皮大爺就猛的扭過頭來,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當時神情激動,說話都有些結巴,半天才問出了一句囫圇的話,說你們做什麼交易了?
我說人家就隻是想把牙齒要回去,所以我就去找了那對帶著孩子的夫婦,用我畫的一張歸心鎮魂符交換了他們手裡的那顆牙齒。
大概在一周以前,這事兒就已經被我平掉了。
那大爺聽完我的話,眼圈頓時就紅了。
他低著頭哽咽了半天,眼淚鼻涕流了一床鋪。
半天過後他終於緩過來了,才告訴我說,他不是故意要去摳那個章魚的牙齒的。
那天也是一個電閃雷鳴的傍晚,他和幾個朋友正在淺水區遊泳訓練呢。
其他幾個朋友不喜歡在下雨天遊泳,鹹海水有點腥,就陸續的都離開了。
但這黑皮大爺卻尤其喜歡這電閃雷鳴波起雲湧的感覺。
於是他就一個人留下來遊了。
大概遊了不到一刻鐘,直接一道閃電從天上劈下,剛好劈在了它附近的一片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