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說起來，高天觀已經破敗得厲害，所以上次離開金城的時候，我請法林寺的道正大師幫忙修繕高天觀。他承包了整個木磨山景區，資金充足不說，修起來也名正言順，想來應該已經修好了，這次回去正好入住，倒不用再回大河村了。”
趙開來一時沉默，卻又不掛電話，良久才說：“惠道長，高天觀雖然不是很大，但一個住終究空了些，要不要來京城，可以暫住白雲觀，正好同小陸元君做個伴。”
我說：“這就不必了。我一個高天觀的道士跑白雲觀常住算什麼，怕照神道長要擔心我謀奪白雲觀，他年紀一大把了，將來還有重任在肩，不好受這種驚嚇。我既然入住高天觀，自然不會獨自一個人。不是想讓我搞研究嘛，做研究怎麼得有幾個助手，要不你幫我安排幾個？”
趙開來歎氣道：“我不是信不過你。隻是凡事都在你的預料之中，想把你約束金城怕也不太現實，但那位既然提了，你就不要再鬨出現在這麼大的動靜了。悶聲發大財啊。”
我說：“放心，惠念恩會老老實實留在金城，也一定會去京城過年，記得給我備好酒菜，山珍海味儘管上。”
趙開來問：“你修行有成之後，不是斷絕了六欲享受，連飯都不怎麼吃了嗎？”
我說：“香港一趟，大有進益，修行境界有所突破，如今想吃什麼就吃什麼，隨心所欲，不受這個約束了。”
趙開來道：“既然這樣，我讓春曉安排，在吃這一道上，她比我懂，保證安排得你滿意。”
我說：“另有一件事情。我雖然人回金城，但香港的高天觀和三脈堂不會關，場麵打下了，多少人要順著這條線吃飯，該做的生意還得做。”
趙開來道：“那三脈堂的買賣，不要多用高天觀的名頭，要儘快拆分開。生意的歸生意，道觀的歸道觀。不過，你不在香港了，這邊留下的人也撐不起來這買賣吧，人家可都是衝著你在世神仙的名頭才來的。香港金城兩地相隔千裡，多大的神通也鞭長莫及啊。”
我笑道：“趙主任，你應該再細打聽一下。香港地麵上現在有個傳說，說的是惠真人去應約去青城山吃桃，日落起程，午夜飯回，乘風而行，三千裡地，不過一會兒功夫就到。鞭長莫及，那是對凡人來說的。”
趙開來沉沉歎氣，道：“你早在建高天觀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為今天做準備了。難道外務省抗議這事，也是你算計的？日本人你也能用得動。”
我笑道：“趙主任太看得起我了。”
趙開來道：“每次我覺得沒有小瞧你的時候，都會發覺我還是小瞧你了。黃元君說世上沒神仙，可史書古籍上卻屢有神仙顯聖，跟你一對照，也不過就是這些，擱在古時，你應該也是能上史書的在世神仙了，弄不好還能拿個國師的名頭。”
我說：“江湖顯技的把戲，當不得真的。”
趙開來道：“假作真時假亦真啊。我們金城見吧。”
掛了電話後，我思忖片刻，把小梅叫來，道：“過兩天我會返回金城，一年內都不會再回來，這邊的高天觀交給你打理，凡事多同麻大姑商量。”
說完，將發髻間剩下的最後一柄木劍摘下來交給她，“這劍給你護身。我這裡有兩樣傍身的本事，你可以選一樣來學。”
一翻手掌，便有一張寫滿字跡的黃裱紙飄落。
“無中生有，千門手法的根本，外道三十六術空空術正傳。學了這招，以後吃千門飯，稱一聲大姑沒問題，坐地開張輕而易舉。”
手掌順著黃裱紙飄落的方向落下，隔著紙按在桌麵上。
桌麵無聲破了大洞，黃裱紙完好無損地順著大洞向下飄落。
“穿山打牛，白蓮秘法，外道殺伐之術。學了這招，你就是真正的江湖術士，從此再不是江湖下九流。”
我探手捉住飄落的黃裱紙，放到桌麵上，看著小梅。
兩個選擇，代表著不同的道路。
小梅猶豫良久，才說：“這兩樣我都不想學。”
我說：“那你想學什麼？”
小梅咬了咬牙，道：“您想讓我做惠妙兒，那我想學惠妙兒的本事。”
我說：“你應該明白我為什麼讓你用惠妙兒的名字。”
小梅道：“做鉤子，釣想找惠妙兒的人。”
我說：“這是老千的想法，而我不是老千。我是個江湖術士。”
小梅愕然。
我又取出一張黃裱紙，撕成一張紙人，提筆在正麵寫下惠妙兒三個字，空白的麵部位置畫上了她的臉，背麵寫上小梅的生辰八字，最後一伸手，取了她一根頭發和兩點耳垂血。
耳垂血點晴，頭發係頸，輕輕一勒。
小梅的脖子位置立刻出現一條細細的凹痕，深深勒入皮肉。
她瞪大了眼睛，臉孔漲得通紅，抬手胡亂在脖子上抓撓。
我提著頭發將紙人拎到空中。
小梅便離開座椅，浮到空中，手腳拚命舞動掙紮。
頭發上係的紙人也一樣手腳亂動不停。
小梅無法呼吸，嘴巴張得老大，眼睛裡滿是恐懼絕望。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直到她的手腳都無力垂下，這才輕輕一抖頭發。
一溜火苗順著頭發如水滴般流下，瞬間將紙人燒成了灰。
小梅重重落回座椅，捂著脖子，劇烈咳嗽不止，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我說：“這是外道三十六術傀儡替身中的替身術。讓你用惠妙兒的身份揚名顯聖，是為魚目混珠，等到人人都知道你這個惠妙兒的時候，那你就是惠妙兒，而不是小梅。我再做這樣兩個桐人，把你和真正惠妙兒的生辰八字掉轉寫上，生雞蛋塗抹，紫河車皮包裹，五針封竅，擇一天生地漏之處埋進地裡，每隔七日澆以黑貓血、牛眼淚，如此七七四十九日，取出來，起壇作法，你就會成為惠妙兒的替身，一應采劫咒魘驅控化見法術，對她施展，都會作用在你身上。你其實是我為惠妙兒準備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