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地笑了起來。
鄭定海不甘心。
很好。
人不怕不認命,就怕不甘心。
不甘心,鑽牛角尖。
鑽了牛角尖,才會偏執一見。
我問:“聽說鄭先生不信鬼神玄學?”
鄭定海道:“我不信。”
我說:“有了今晚的經曆呢?”
鄭定海道:“黃元君說過,江湖把戲,都是障眼法。”
我問:“我找鄭公子是障眼法?”
鄭定海沉默片刻,道:“我聽父親說,黃元君是有真本事的,隻是她自從加入隊伍之後,就再不顯露這些身手。當年在湘西剿匪,十萬大山裡,不僅有千年老匪,還有佛道觀院,苗寨蠱寮,當時為了摸清山內情況,派了大量偵察小隊,其中有一支是黃元君親自帶隊,等後來全麵清剿的時候,大軍深入大山,發現許多觀院都空無一人,很多還能看出走得極為匆忙。不過從當時各偵察小隊回來的報告看,黃元君帶的小隊無論是單獨行動,還是與其他小隊協同行動,都沒有鬥過法。我父親說,神佛無相,她這才是真正的大本事。”
我問:“聽說令尊也是江湖中人出身?”
鄭定海道:“黃元君說的?這事知道的不多。我父親以前是川中袍哥,小時家窮,為了求生,什麼都做過,後來拜入山羊宮,學了些本事,做到一脈壇帥。那年他應德榮鄉紳拜請去主持慶壇,得知胡子大哥帶隊伍要打德榮經過,當地鄉紳組織團練準備伏擊他。出於袍哥義氣,我父親夜渡金沙江,翻山找到胡子大哥的隊伍報信。有了這事,就沒法在當地呆,索性就跟著胡子大哥走了。”
我說:“都做到壇帥了,那是有真本事啊。”
鄭定海看著,道:“黃元君平時教你們的時候,也說江湖把戲都是障眼法嗎?”
我微笑加答:“我們學的不是江湖把戲,是高天觀正傳。”
鄭定海點了點頭,一根煙吸儘,便又點了一根,道:“我父親懂很多東西,隻是沒教給過我們,也從來不跟我們講這些。知道小六被綁架後,他自己進書房呆了好一會兒,出來之後表情很難看,但卻什麼都沒有說。戰俊妮和小柳回去後,勸我過來求你幫忙,我其實是不太想來的,但父親卻拍板說這是個好主意。所以,我才來了。”
我說:“老爺子有沒有叮囑你什麼?”
鄭定海搖了搖頭,說:“沒有。”
我思忖片刻,摸出三枚大錢,攤在掌心,伸到他麵前,道:“其實我也不信鬼神。要試試嗎?”
鄭定海看著大錢,沒有說話,隻默默抽煙,待把這第二根煙抽儘,扔到地上,一腳踩熄,抓起大錢,猛地往空中一拋。
我們兩個的視線跟著大錢向上移動,卻見遠方道路上一串車燈正急急而來,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明亮的軌跡。
鄭定海找來幫忙的人到了。
大錢飛至最高處,翻滾墜落雪中。
字,三個。
鄭定海看向我,“怎麼說?”
我說:“平時我自己拿不定主意,擲錢為定的時候,拋出字就順心意而行,拋出花就先不動,先看看再說,並不套辭解卦。”
鄭定海說:“這卦相不吉利,你直說就行,我受得住。”
我便說:“這是老陰乘煞之象。此爻動在坤宮,陰極則變,上六,龍戰於野,其血玄黃,主凶中藏破,死地後生。此象有三重關煞。一者本爻犯劫,訟獄血光之兆;二者世爻受衝,寅申巳亥四驛馬星動,主遠行逢厄,莫近舟車;三者變卦伏吟,青龍化白虎,縱有生機亦帶三分剮骨痛。”
鄭定海神色陰沉,慢慢握緊了拳頭,道:“剛才救護車上有醫生隨行,簡單給小六做了個初步檢查,他是傷在命根子上,已經出現感染壞死的跡象,很可能會失去功能。”
他頓了頓,又道:“我父親進書房出來後,就一直親自把小寶帶在身邊,誰想接都不放手……三分剮骨痛啊……彆管這事是誰做的,我都不會跟他們算完,哪怕捅破天!”
車燈軌跡至山門前徐徐停下。
這是兩輛大巴和三輛吉普。
方一停穩,但有個穿著沒有任何標識的棉大衣的中年男人從副駕駛上跳下來,快步走到我們麵前。
鄭定海主動伸出手,道:“小杜,麻煩你了。”
這個小杜乾練精神,沒有一般中年男人常見的大腹和油膩,客氣地同鄭定海淺淺握了一下手,道:“鄭司,您客氣了,有什麼需要做的就說吧,我接到的指令是全力配合你的要求。”
鄭定海道:“這位是高天觀的惠道長,請他跟你說吧。”
小杜看了看我,沒有說話。
我說:“我們要去抓個人或者是一群人,需要你們幫忙布控抓捕。到現場之後,我會告訴你們怎麼做,請一定按我的要求來做,不要不當回事。”
小杜道:“沒有問題,現在出發嗎?”
我問:“帶地圖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