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龍京國際機場的私人停機坪時，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唐風推開機艙門，凜冽又熟悉的北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子撲在臉上，讓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卻也瞬間驅散了積壓在心頭多日的濁氣。他身後，跟著十幾個身形挺拔卻難掩倦容的漢子，深色風衣下的肩膀或多或少都帶著傷，眼底的紅血絲像是蔓延的蛛網——那是連續三個月在異國他鄉的高壓作戰留下的烙印。
“終於回來了。”身旁的諸葛低聲歎道，聲音裡滿是劫後餘生的鬆弛。唐風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掃過停機坪外等候的車隊，喉結動了動，沒接話。在國外的那些日子，他幾乎記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是和衣而臥，餐盤裡的食物永遠帶著冰冷的油膩感，耳邊總充斥著陌生的語言和隨時可能響起的槍聲。最煎熬的不是正麵交鋒，而是圍剿完目標後，要整日提心吊膽防備那些老牌地下組織的瘋狂反噬，連睡個安穩覺都要安排三崗哨戒。如今腳踏在龍京的土地上，連空氣裡都透著踏實。
車隊平穩地駛入市區，街道上漸漸有了煙火氣。唐風靠在後排座椅上，指尖摩挲著手機殼邊緣的磨損痕跡，他點開通訊錄，翻到那個備注“老爺子”的號碼，猶豫了幾秒，還是先撥給了副手：“通知下去，所有人回莊園休整，醫療組立刻到位，輕傷複查，重傷住院，另外，諸葛的情報組盯緊點，國內外的動靜都彆放過。”
“大哥，咱們這次可是端了“毒蠍”老巢，那些老家夥怕是短時間內緩不過來，高層家族那邊也沒動靜，要不……讓兄弟們徹底歇幾天？”石萬奎的聲音帶著試探。
唐風閉著眼搖頭：“越是大勝，越不能掉以輕心。休整可以，但防備不能鬆。這段時間咱們不主動挑事，可要是有人敢來撩撥，也彆客氣。”
車子最終停在一座隱於巷弄深處的四合院外。朱漆大門虛掩著，院內傳來隱約的茶香。唐風整了整衣襟，推門而入，就見上官如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煮茶，白瓷茶盞裡的茶湯泛起細密的漣漪。
“老爺子，我回來了。”唐風躬身行禮，聲音不自覺地放輕。
上官如抬眼看向他，目光在他額角尚未完全愈合的疤痕上停留片刻，指了指對麵的石凳：“坐。嘗嘗今年的新茶，比你在國外喝的速溶咖啡強多了。”
滾燙的茶湯入喉，暖意順著食道蔓延至四肢百骸，唐風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他捧著茶盞，將國外的情況細細道來：“這次能端掉“毒蠍”，全靠兄弟們拚命，隻是後續反噬確實難纏。這三個月，大夥兒吃不好睡不好，個個身心俱疲。回了京，趁著那些高層家族沒動靜，我們想好好休整一下。未來一段時間，肯定不會主動挑事。但要是那些人或國外勢力敢來挑釁，我覺得沒必要忍，該鬥就得鬥。”
他說著，語氣裡帶著幾分剛打勝仗的銳氣。上官如卻無奈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撥了撥爐上的炭火：“你啊，還是這麼急。”
“老爺子，我這不是怕他們得寸進尺嘛。”唐風撓了撓頭。
“你攜大勝而回，怎麼可能有人還會在近期挑釁你？”上官如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毒蠍”在國際地下組織裡是什麼分量，你比誰都清楚。你們這一仗，把多少潛藏的勢力都震住了，現在高層家族裡早沸騰了，都在盯著龍京的動靜。”
他頓了頓，將一杯新沏的茶推到唐風麵前：“這段時間，你們最該做的不是想著怎麼鬥，而是沉澱。勝仗是底氣，但鋒芒太露，隻會成為眾矢之的。那些高層家族表麵不動，暗地裡指不定怎麼盤算，國外那些沒被打疼的勢力也在窺伺。一旦你們沉不住氣，正好給了他們聯手的借口，到時候對組織的影響可就大了。”
唐風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抬眼對上上官如的目光。老爺子的眼神裡沒有責備，隻有曆經風雨後的通透。
“好嘞，老爺子，那我就聽你的。”唐風笑了，眼底的銳氣斂去不少，多了幾分釋然，“這段時間我在龍京待著，盯著組織裡的事，順便也歇歇。等這邊穩當了，再回東市去看看父母和我爺爺。臨走前我爺爺還說，等我回來要給我做紅燒肉呢。”
上官如看著他放鬆的模樣，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應該的。家裡人盼了你這麼久，回去好好陪陪他們。龍京這邊有我，放心。”
午後的陽光透過葡萄架的縫隙灑下來，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唐風捧著溫熱的茶盞，聽著院內的鳥鳴，隻覺得連日來的疲憊都在這靜謐裡慢慢消融。歸京的踏實，老爺子的提點，還有對家人的牽掛，交織成一股暖流，讓他那顆在刀尖上懸了三個月的心，終於落了地。
盛夏的午後，陽光透過莊園花園裡濃密的梧桐樹葉，篩下細碎的光斑，落在鋪著亞麻餐布的石桌上。冰鎮檸檬水在玻璃壺裡冒著細密的水珠，微風拂過，帶來梔子花淡淡的甜香，將連日來的燥熱都驅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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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猛四仰八叉地躺在藤編躺椅上，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夾著支煙，煙圈嫋嫋嫋嫋地飄向湛藍的天空。他深吸一口，再緩緩吐出，臉上是全然放鬆的愜意，忍不住喟歎出聲：“大哥，咱們可是難得有這樣清閒的日子了。”
不遠處的遮陽傘下，石萬奎靠在椅子上閉著眼假寐，聞言慢悠悠地接話，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就是，這日子才叫舒坦。最關鍵的是，大哥終於晚上又能嘗到你的手藝了，想想都覺得饞。”他說著，還咂吧了兩下嘴，仿佛已經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正在一旁修剪月季枝葉的唐風動作一頓，直起身來，手裡還握著園藝剪，無奈地看向這兩個“甩手掌櫃”。陽光照在他額角的薄汗上，泛著細碎的光。“我說你們倆，”他挑眉道，“這段時間你們是安穩地享受生活，遊手好閒的，可我卻在伺候你們生活。”
他放下園藝剪，走到石桌旁拿起檸檬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控訴”：“我已經連續給你們做了兩天飯了。莊園裡的廚師是擺設嗎？人家可是五星級酒店挖來的大廚，你們放著專業的不用，專門盯著我，累我一個人，這是幾個意思？”
坐在石桌另一側翻看著文件的諸葛祥雲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聞言哈哈笑了起來，聲音清朗：“大哥，這你可冤枉他們倆了。主要是你做的飯確實是好吃，比那位大廚做的合咱們口味多了，也不怪這兩個混蛋天天央求著你做菜。”
孫猛立刻坐直了身子，連連點頭附和：“可不是嘛！大廚做的菜是精致，但總覺得少點味兒。大哥你做的就不一樣，那道紅燒排骨，糖色炒得剛剛好，入口即化；還有那酸辣土豆絲，酸脆爽口，配米飯我能吃三大碗！”他說得眉飛色舞，仿佛已經吃到了嘴裡。
石萬奎也睜開眼，慢悠悠地補充：“上次你做的那個酸菜魚，湯都被我喝乾淨了。廚師做的太講究擺盤，味道反而寡淡。還是你做的，有家的味道。”
唐風看著兩人一唱一和的模樣，又聽諸葛祥雲在一旁偷笑，心裡的那點“不滿”早就煙消雲散了。他知道，這幾個兄弟跟著自己出生入死，平日裡在刀光劍影裡討生活，難得有這樣放鬆的時刻。所謂的“刁難”，不過是兄弟們之間最實在的親近。
他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起：“行了行了，算我怕了你們。晚上想吃什麼？提前報上來，我去備菜。不過說好，就這最後一頓，明天必須讓廚師上崗，我可得好好歇一天。”
“好嘞！”孫猛和石萬奎異口同聲地應道，臉上瞬間綻開笑容。
諸葛祥雲放下文件，笑著補充：“我沒什麼特彆要求，大哥做什麼我吃什麼，不過要是能有個涼拌黃瓜就更好了，解膩。”
唐風笑著應下，目光掃過眼前這幾個並肩作戰多年的兄弟。陽光正好，微風不燥，兄弟們閒坐庭前，聊著家常，等著晚飯。這樣的清閒，是用無數個驚心動魄的日夜換來的，珍貴得讓人心安。他轉身走向廚房的方向，腳步輕快——能為兄弟們做一頓飯，這份瑣碎的煙火氣，或許正是他們所有人最渴望的安穩。
次日清晨，諸葛祥雲總會先在石桌上攤開最新的情報簡報，幾人圍坐在一起，指尖劃過紙張上的鉛字，從國外老牌地下組織的殘餘動向，聊到龍京高層家族那些若有似無的暗流。孫猛總愛拍著桌子罵那些“縮頭烏龜”，石萬奎則多半抱著茶杯，慢悠悠補充幾句關鍵信息，而唐風往往沉默地聽著，偶爾蹙眉問兩句細節——即便在休整，神經也從沒有真正鬆懈。等日頭爬得高了，話題便從緊張的局勢滑向輕鬆的日常，孫猛講起在國外誤把迷迭香當雜草拔的糗事，石萬奎吐槽廚師做的湯不如唐風熬的鮮，諸葛祥雲偶爾插科打諢，笑聲能驚飛枝頭的麻雀。
到了傍晚，唐風便成了廚房的主角。莊園的廚師早被孫猛幾人“閒置”，美其名曰“大哥做的菜有靈魂”。他係上圍裙，淘米洗菜的動作嫻熟利落，熱油下鍋的滋啦聲裡，紅燒排骨的甜香、爆炒腰花的煙火氣便漫出廚房，勾得幾人在院子裡坐不住，頻頻往廚房探頭。等到四菜一湯擺上桌，青瓷酒壺裡倒出琥珀色的白酒，幾人端起酒杯碰出脆響，酒液入喉，連日來的疲憊便在這煙火氣裡漸漸化去。
這樣的日子一晃過了十多天。這天傍晚，唐風剛把最後一盤蒜蓉西蘭花端上桌，孫猛已經迫不及待地夾了一筷子，含糊不清地讚道：“還是大哥的手藝地道，這西蘭花脆生生的，比廚師做的強百倍。”
唐風解下圍裙，在石凳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後，臉上帶著滿足又略帶向往的笑意：“這十多天也歇過來了，渾身的勁兒都緩回來了。”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院門外的暮色，聲音放柔了些，“明天我就要去深市看看子珊了，算下來，快倆月沒見她了，還真挺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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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孫猛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他放下筷子，故意擠眉弄眼地嘲諷：“哎喲，大哥，這才清閒幾天啊？就熬不住想嫂子了？我可是聽說，嫂子最近在忙一個跨國項目，腳不沾地的，有空理你這個‘閒人’嗎？”
石萬奎也跟著笑起來，端著酒杯湊過來：“就是啊大哥，深市哪有咱們莊園舒坦？跟兄弟們天天吹牛喝酒，不比對著嫂子聽她講工作強？你可彆走，不然誰給我們做飯啊。”
“滾蛋吧你們倆！”唐風笑罵著，伸手拍了下石萬奎的胳膊，“我看你們是把我當老媽子使喚慣了，天天伺候你們吃住，還伺候出脾氣了？”嘴上雖凶，眼底卻沒半分真怒——他知道這倆兄弟是舍不得，卻也懂他對蘇紫珊的牽掛。
諸葛祥雲放下手中的文件，推了推眼鏡，笑著打圓場：“行了，你們倆就彆逗大哥了。子珊嫂子確實忙，大哥過去看看也好，省得兩邊都惦記。”他話鋒一轉，語氣也嚴肅了些，“不過莊園的事確實得盯緊。”
唐風點頭，臉上的笑意淡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沉穩：“我明天一早就出發，你們在莊園裡多上點心。讓兄弟們把警戒等級提一級，尤其是外圍的暗哨，輪崗彆斷。”他端起酒杯，指尖在杯沿摩挲著，“那些高層家族這段時間看著蟄伏，其實指不定在暗地裡盤算什麼。他們要是真動手，絕不會是小打小鬨，一定是奔著致命一擊來的，咱們半點都不能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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