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振南指尖在紅木八仙桌的雕花邊緣輕輕摩挲，指腹劃過冰涼的木紋，留下幾道短暫的白痕。他抬眼時，眸底翻湧的不再是片刻前的猶疑，而是淬過權衡的決絕，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擲地有聲：“怎麼做？自然是先斷了主家的念想，再給死神組織遞上投名狀。”
孫家家主端著青瓷茶杯的手猛地一顫，溫熱的茶水濺在素色袖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漬。他下意識地攥緊杯子，骨節泛白，喉結滾動了兩下：“投名狀？那可是要真刀真槍跟主家撕破臉的……我們手裡這點兵力，跟主家比起來不過是杯水車薪，更何況還有其他旁支虎視眈眈。”
“彆的旁支？”吳振南冷笑一聲，指尖重重敲了敲桌麵，“孫兄，你糊塗了。那些旁支是因為他們還沒看到足夠的利益，也沒感受到致命的威脅。你以為主家派來的那些‘支援’，真的隻是來消滅死神組織的？他們是來坐收漁翁之利的！等死神組織垮了，我們就是砧板上的魚肉，到時候支援的旁支隻會跟著主家分一杯羹，誰會替我們說話？”
他俯身向前，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蠱惑般的篤定：“但如果我們現在倒向死神組織，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首先，我們要立刻切斷和主家的所有聯係，把主家安插在我們內部的眼線全部清理乾淨，這些人平日裡拿著我們的工資，卻暗中給主家傳遞消息，留著就是禍患。其次，調動我們所有的私兵，守住雲城的交通要道，尤其是通往龍京的三條主乾道，既要防止主家趁機派兵滲透，也要給死神組織提供側翼掩護。”
“你是想讓我們幫死神組織擋住旁支的支援？”孫家家主眉頭皺得更緊，“可萬一死神組織根本撐不住，我們這麼做不就是自尋死路嗎？”
“撐不住也得撐，而且他們未必撐不住。”吳振南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唐風那個人，我早有耳聞。唐家老爺子多少次想把家業交給他，他都一點也不動心，寧願在國外組建死神組織，攪弄地下風雲。這樣的人，要麼是胸無大誌，要麼就是野心極大，顯然他是後者。他敢帶著死神組織闖龍京，就不可能沒做好應對主家反撲的準備。那些支援看似來勢洶洶，但龍京那麼多的高層家族內部本就不是鐵板一塊，各家都想保存實力，真正肯拚命的沒幾個。”
他頓了頓，端起桌上的涼茶一飲而儘，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更堅定了他的想法：“我們要做的，就是在死神組織和主家支援僵持的時候，給死神組織遞上一份大禮。我已經讓人查過，主家派來的支援部隊裡，有一支專門負責押送食物和武器的分隊，三天後會經過雲城西部的黑石峽穀。那地方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絕佳的伏擊地點。我們出動精銳，把這支分隊拿下，不僅能切斷主家支援的補給，還能繳獲大批軍火，增強我們自己的實力，這既是給唐風的投名狀，也是為我們自己留後路。”
孫家家主沉默著，目光落在八仙桌中央擺放的雲城地圖上，手指無意識地在黑石峽穀的位置畫圈。他心裡清楚，吳振南的話句句在理，他們現在就像是站在懸崖邊上，往前是未知的險途，往後卻是萬丈深淵。
“而且，我們不能隻做這一件事。”吳振南繼續說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拿下補給分隊後，我會親自帶著信物去見唐風。一來是表忠心，二來是跟他談條件，我們幫他擋住主家的側翼，幫他穩定雲城的局勢，他必須承諾，等事成之後，那三家被滅旁支的地盤，全部歸我們兩家劃分，而且死神組織不得乾涉我們雲城的內部事務。至於他所謂的‘遠程控製’，不過是互相給個台階下，隻要我們手握雲城的兵權和財權，暗中發展自己的勢力，難道還怕他一個遠在國外的組織？”
他看著孫家家主依舊猶豫的神色，放緩了語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孫兄，我們認識幾十年了，誰不想安安穩穩地守住祖宗留下的基業？可現在的情況，由不得我們安穩。主家早就不再相信我們，這次不過是借刀殺人。唐風雖然是地下組織的首領，但他畢竟是唐家子弟，骨子裡還有幾分底線，而且他誌不在雲城，我們對他構不成威脅。跟著他，我們至少還有活路，還有機會壯大；可跟著主家，到頭來隻會被他們一點點蠶食，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吳振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懇切，更多的卻是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已經讓手下的人開始準備了，清理眼線的行動今晚就會動手。孫兄，現在沒時間再猶豫了，你到底願不願意跟我一起拚這一把？成了，我們兩家就能在雲城站穩腳跟，甚至成為龍京之外最有實力的勢力；敗了，大不了就是一死，總比坐以待斃，讓主家慢慢收拾要強。”
孫家家主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頭，眸底的猶豫漸漸被決絕取代。他將手中的青瓷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再次濺出，這一次他卻毫不在意，隻是盯著吳振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好，我信你一次。你說怎麼做，我孫家就怎麼配合。但我有一個條件，如果唐風日後反悔，或者死神組織想吞並我們，我們兩家必須聯手，哪怕拚個魚死網破，也不能任人宰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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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振南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釋然的笑容，他重重點頭：“放心，我早就想到了這一點。我們可以立下血誓，無論將來發生什麼，雲城的武家和孫家，永遠同氣連枝，生死與共。”
“好，那支援我們的龍京高層家族要怎麼做？”孫家家主問道。
“那就需要一些藥物了，畢竟他們雖然攜帶了食物，可是我們提供的也不會少。”吳振南笑道。
“那誰來做這件事？你來嗎？”孫家家主抱怨的問道。
聽著孫家家主的抱怨，他沒急著反駁，反而慢悠悠地吐出一個煙圈，任由尼古丁的辛辣感在喉嚨裡蔓延開來，才緩緩開口：“孫兄，這話可就見外了。下藥這事兒，除了你孫家，誰還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覺？”
他將雪茄按在水晶煙灰缸裡，發出“滋啦”一聲輕響，目光灼灼地看向對方：“你孫家在雲城經營多年，酒店是最多的，負責接待支援部隊的後勤事宜，本就是你孫家的強項，你名下的酒店在雲城向來有名，那些從龍京來的嬌客，哪見過咱們雲城的特色珍饈？到時候好酒好菜伺候著，再在不起眼的地方添點‘料’，誰能懷疑到你頭上？”
吳振南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我可聽說，你孫家早年有個祖傳的方子，能讓人短期內渾身乏力、提不起勁，卻查不出任何中毒的痕跡，頂多隻能診斷為水土不服或是勞累過度。用這個方子，既不會鬨出人命，又能達到削弱他們的目的，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換成我吳家，手底下的人都是舞刀弄槍的粗人，哪有你家這麼精細的手段？”
孫家家主被他說得啞口無言，臉上的不滿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猶豫。他確實有這麼個方子，是祖輩傳下來應對突發狀況的，這些年一直藏在家裡沒動用過。吳振南說得沒錯，用這個方子下藥，隱蔽性極強，隻要劑量控製得當，根本不會引起懷疑。
“可你也不能把所有風險都推給我啊。”孫家家主皺著眉，語氣依舊帶著幾分不忿，“那些支援的人裡，肯定有不少精通醫理、心思縝密之輩。萬一被他們看出破綻，我孫家可就成了眾矢之的。”
“風險自然是有的，但富貴險中求，這話你我都懂。”吳振南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而且，我們不是孤軍奮戰。我會讓唐風那邊配合我們，等支援部隊一到，死神組織就會在暗中製造點‘小麻煩’。比如夜裡偷襲他們的營地，搶點物資、殺幾個人，讓他們人心惶惶。到時候他們疲於應對死神組織的騷擾，哪還有心思仔細琢磨飯菜裡的問題？”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再說了，就算真的被發現又如何？隻要我們能先藥倒一部分人，再聯合死神組織趁亂下手，把那些起疑心的、實力強的家夥先解決掉，剩下的人就是一盤散沙。他們本來就不是鐵板一塊，各個家族的人互相提防、勾心鬥角，真到了生死關頭，誰會願意為了彆人拚命？”
吳振南拿起桌上的雲城地圖，手指在上麵輕輕一點：“你想想，這2萬多人來自十幾個家族，還有幾個附近的旁支。他們表麵上是來支援我們，實則各懷鬼胎。有的想趁機擴大自己的勢力，有的想在主家麵前邀功，還有的純粹是被迫前來，隻想保住自己的實力。我們給他們搞豪華接待，山珍海味、美人歌舞樣樣都來，讓他們沉浸在溫柔鄉裡，放鬆警惕。等到他們酒足飯飽、鬥誌消沉的時候，再給他們來這麼一下，保管他們一個個變成沒牙的老虎。”
“到時候，死神組織再從正麵發起猛攻，我們在後麵截斷他們的退路，裡應外合，這2萬人就算不全軍覆沒，也得損失大半。”吳振南的聲音裡充滿了誘惑，“這些人都是各個家族的精銳，要是折損在這裡，那些高層家族的實力肯定會大受打擊。到時候他們自顧不暇，忙著整頓內部、互相算計，哪還有精力來管我們雲城的事？我們不僅能保住自己的家業，還能吞並那三家旁支的地盤，成為龍京之外最有實力的勢力，這不正是你我一直想要的嗎？”
孫家家主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他不得不承認，吳振南的計劃雖然冒險，但確實充滿了誘惑力。現在的情況，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要麼坐以待斃，被主家慢慢蠶食；要麼奮力一搏，或許還能闖出一條生路。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聯係唐風？”孫家家主終於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妥協。
吳振南臉上露出一抹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就今晚。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今晚就悄悄的去見唐風，跟他詳細說明我們的計劃，讓他配合我們的行動。你這邊也得抓緊時間準備，讓你的人趕緊按照方子配藥，越多越好，同時挑選可靠的人手負責接待和下藥的事宜。支援部隊估計一天後就到，我們沒多少時間了。”
“放心吧，方子的事我會親自盯著，絕對不會出岔子。”孫家家主深吸一口氣，眸底的猶豫徹底被決絕取代，“但我醜話說在前麵，如果你不能見到唐風，或者死神組織不願意配合我們，這個計劃就得立刻終止。我們不能拿整個家族的命運去賭一場沒有把握的仗。”
“這是自然。”吳振南點頭應道，眼神堅定，“我吳振南雖然好賭，但從來不會賭身家性命。唐風那個人，我多少有些了解，他是個聰明人，知道和我們合作對他有利。他要想在龍京站穩腳跟，就必須拉攏我們這些旁支，借助我們的力量對抗主家。所以，他沒有理由拒絕我們的合作。”
說完，吳振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裝：“時間不早了，我現在就出發去見唐風。你這邊抓緊時間準備，我們分頭行動，務必確保計劃萬無一失。”
孫家家主也跟著站起身，點了點頭：“一路小心。如果遇到什麼意外，立刻派人通知我。”
吳振南應了一聲，轉身走出書房。夜色如墨，月光透過雲層灑在地麵上，留下斑駁的光影。他坐上早已備好的黑色轎車，車子悄無聲息地駛出吳家大宅，朝著城外的方向疾馳而去。車裡，吳振南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腦海裡不斷推演著計劃的每一個細節，確保沒有任何疏漏。他知道，這一趟出行，關乎著兩家的生死存亡，隻能成功，不能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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