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赫烈亦斂回心緒,望著她久久才道:“你儘管放手去做,不要留戀任何。”
魏後於春華殿召見所有貴女,六藝之師位列首席。林夫人排在若世夫人身後,含笑嫣然,雖說選妃一事與她無關,但總歸要露個麵的。
每一位貴女皆得賞賜,綾羅綢緞、脂粉香膏,還有金玉珍饈、文墨書簡可任意討要。
陸玥討要了一個玉石盆,想帶回府內給老父親種蘭花,魏後誇她孝順,還讚她溫順,陸玥抱著花盆笑不露齒,心潮澎湃。
柳文嫣原以為會得些兵器鎧甲,豈料魏後親自抱著一隻雪白狸奴送到她懷裡。
魏後道:“太子說你初進苑時帶了一隻叫團寶的狸奴,後來受了傷送回家中。你把這隻小狸奴也帶回家吧,同那隻做個伴兒,希望你快快活活,歡喜無憂。”
柳文嫣向來不愛哭鼻子,可魏後的禮物著實送到了心坎,女娘家的心思皇後都懂。她抱著心愛的狸奴哽咽道:“謝謝皇後,謝謝太子。”
眾人皆歡喜,無人在意這場選妃的真正意圖。可她們不在意,但終究有人為此負擔結果。陸九瑩沒有得到任何賞賜,女娘們投向她的目光十分複雜,有驚歎、惋惜還有幾分幸災樂禍。
三日後,貴女離苑,唯陸九瑩進宮。
魏後與六位尊師說道:“九翁主蕙質蘭心,德才兼備,於三輪考校中皆有不俗的表現。她通行攔路的貘獸,過關書考,還交出了沒有發芽的穀種,最重要的是,九翁主為陛下,為這天下的安穩也作出了極大的貢獻。吾以為此次選拔頭名,九翁主當之無愧。”
最先應話的是陸涺。
他淺笑回應:“母後說的是。子曰: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也。九翁主,願你珍惜此番涉曆,再經風雨時,不惑,不憂,不懼。”
“九翁主原是宗室第一才女,得此殊榮當之無愧。”若世夫人說。
薑彆離看著下方的人,沒有說話。
陸九瑩向六位尊師行禮,道了聲“九瑩銘記”,與薑彆離目光交視時已然平和,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蕭明月侯於殿外等來陸九瑩時,看到陸涺在仆從的擁簇下離開。她遠遠地望著,未見太子回頭。殿中的貴女們陸續走出,無一不瞧著陸九瑩主仆二人私語幾句。
公孫翎欲要上前卻被年婕瑜爭先,她隻得捧著皇後賞賜的釵環先行離去。
年婕瑜不顧旁人異樣的目光,走近陸九瑩。
她輕聲說道:“九翁主,去我那兒坐坐可好?”
年婕瑜甚少回應彆人邀約,更彆說主動請外人去自己屋舍。她們本就要同行,再者屋舍僅相隔一溪之遙,故而陸九瑩答應了。回到雲滄苑,年婕瑜在女婢煮好茶後遣其退下,屋中隻餘三人。
年婕瑜探向蕭明月,關心問著:“明月的身子可好些了?”
“勞煩娘子惦念,好多了。”
“皇後仁善,自不會冤枉無辜之人。”說罷,年婕瑜又對陸九瑩說道,“九翁主,之前你尋我幫忙我未能相助,心中著實有愧,還望九翁主見諒。”
陸九瑩說:“婕瑜娘子不必憂思,我們現如今一切都好。”
“並不好。”年婕瑜傾身上前,麵露愧意,“你得帝後歡喜,六師讚譽,不僅僅因為你的出色,而是他們從一開始便想要選中你。”
陸九瑩並不詫異年婕瑜知曉選妃內情與看清局勢,她隻是沒有想到,獨善其身的年婕瑜會把話說出來。
年婕瑜又道:“我原以為我會是帝後心中的人選,可現在再看,隻怕你入長安起始,便已注定今日之局。九瑩,你想遠嫁嗎?”
陸九瑩聽她喚自己九瑩,緩緩開口:“我能有今日安穩得於帝後恩賜,帝後叫我如何,我便如何。”
“可我覺得你不甘心。”年婕瑜又問蕭明月,“明月你也甘心如此?”
蕭明月頓默。
“我昨夜還在想,若帝後選的人是我,我要如何?”年婕瑜看著眼前氤氳的茶氣,“年氏一門門風嚴正,子女敬畏,若家中沒有示下,為人子女便如一潺溪流,是融入碧海還是消失於荒漠,皆是身不由己。我不會有怨言,但我知曉,我心有不甘。”
陸九瑩聽得出年婕瑜心中酸楚,原來她從頭到尾竟也不知此事內情。不是每一個高門女子都能如願以償,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活得自我。
蕭明月感同身受,她於旁側說道:“娘子安心,待這場風波過後,一切都會回歸往昔,或許娘子想要的那種生活也有可能發生。”
年婕瑜笑了笑,一雙眉眼溫柔又憂傷。
“其實我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們,我的人生一眼探儘,但你們不同,世間真假,是非對錯,你們比我更有勇氣去爭一爭的。九瑩,你是我第一個朋友,我可能救不了你,但我想救你。”
年婕瑜定了定心說:“你嫁給七皇子霍起,就一定能改變命運。”
蕭明月與陸九瑩皆凝視年婕瑜,難以轉移目光。這個閨中女子如此通透,她之大才已不是幾鬥落墨方能舒展,她的風華亦可容山河。
年婕瑜端起茶湯,掌心溫熱:“進宮是你唯一的機會,我可以幫你。”(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