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明月跽坐在裡室,聽著窗外清風掠過桑葉,再回神,香案上已落滿了灰屑。
蒲歌將僅剩的蘇合香燃儘,終於喚醒了她。
陸九瑩站在不遠處靜靜地守著。
歲月無情地冗長卻又不過一個天明,仿佛昨日宋家家主才領著六歲的渺渺在憉城玄霄觀祈福,此刻少女長成尋得親人,可依然跪在那裡不知方向。
蕭明月聽到動靜回過頭來,她的眼睛又紅又腫,這般還是擠出笑來:“阿姊,坐。”
陸九瑩與她對坐,取來案上的沉香細細地研磨著。
蕭明月垂眸看著,鼻下嗅到若有若無的青草香,她的指尖微微蜷起,心中如火烙般滾燙。她還記得夢中院中的木架上,那些新剝的胡桃也有這般香氣,阿母辛勤勞作自然也沾染了些。
陸九瑩輕聲問她:“還想再睡一會嗎?”
蕭明月搖搖頭,道:“蒲歌說我陸陸續續昏睡了有五日,再這般睡下去,怕是西境的天都要塌了。”
“門外有人在等你,右將軍,宋君還有夜奴。”陸九瑩想了想,“烏日恒來過,隨後又走了,他或許有話要同你說。”
“雲寒呢?”蕭明月問起他來時,內心再起漣漪,她換了名又問,“蕭祁雲……可有來過?”
“不曾。他左手筋脈已斷,又受了很重的內傷,但蒲醫士說還死不了。”
陸九瑩心裡是有怒的,蕭明月想,她若知曉胡桃源的過往隻怕更不是滋味。可二人之間沒有秘密,她還是將自己記起的所有事情都傾訴而出。
陸九瑩聆聽著,末了,將還在燃燒的沉香覆上新灰。
“未曾想你兄妹二人心性竟如此不同。”
“我還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想當麵與他問問。”
“那便讓蒲醫士帶他來吧。”
陸九瑩見蕭明月麵色有些猶豫,便知是因為什麼,她道:“隻是手筋斷了又不是腳筋斷了,還需我們前去不成?”
蕭明月點點頭。
雲寒被喚至芳陽宮,殿外三人見他時神色竟出奇的一致。
此時花玲瓏趕了回來,聽聞姊姊受了欺負,踩斷院中一根粗壯的木棍就要掄上去。小河於旁側起哄,膽小的瓦瓦本想勸阻,一見煞氣衝天的雲寒就嚇得躲了起來。
女娘們鬨聲很大,兒郎們已經開始拔刀。
雲寒唇下壓著一抹譏笑。
陸九瑩端詳著雲寒的麵龐,這才後知後覺兄妹二人的眉眼似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
“宋君,渺渺讓我代為轉達請你先回營地,莫要擔心她。”
宋言知曉她現已安穩,敘談不急一時,故而道了聲好。
陸九瑩轉而對阿爾赫烈說:“右將軍,請入室。”
阿爾赫烈遂與雲寒同進,沒有收到任何指令的燕塔爾不樂意了,他問道:“本王呢?”
陸九瑩抬了抬手:“自便。”
“你……”燕塔爾頓時憤憤,扭頭便走了。
室內四人對坐。
雲寒看著阿爾赫烈和陸九瑩一左一右,不禁輕笑出聲:“怎麼,這是要聯合審訊於我?”說罷看向中間麵色憔悴的蕭明月,“妹妹,今日你想要我的哪根筋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