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內陸續升起篝火,焦糊的氣息混著塵雪在街巷間彌漫。
骨都侯率領的漠北先鋒已順著後崖的雪道撤離,馬蹄踏碎薄冰的脆響漸漸隱沒在風雪中,隻留下數百名未能跟上的匈奴兵,被憤怒的百姓圍在城中心的空地上,瑟瑟發抖。
宋言勒馬入城,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百姓們麵色凝重,不少人額角纏著滲血的布條,顯然剛經曆過一場浩劫。
“宋將軍,骨都侯跑不遠,後崖還有一節木橋,可率輕騎追擊!”折蘭翕侯熟悉墨州地形,他的心底此時也是一腔怒火。
宋言抬手製止,聲音沉如寒潭:“不必追。”
宋言望著後崖方向,雪霧正順著山穀翻湧而下。
“骨都侯主動撤退,未留斷後兵力,顯然無意戀戰。漠北騎兵善走雪道,我軍不熟悉地形,追擊隻會陷入被動。”宋言頓了頓,補充道,“他們兵力強盛,小心中伏。”
折蘭翕侯覺得言之有理,轉眼卻見南街口揚起一陣煙塵,蕭明月領著五名霍家騎士和一隊居州兵,正朝著後崖方向疾馳。
“宋將軍,你看左將軍往後崖追去了!”
不好,宋言心頭一緊,蕭明月的性子他最清楚,花玲瓏和瓦瓦的事讓她恨透了匈奴人,此刻定然是要去追骨都侯報仇。他來不及多言,調轉馬頭便追了上去。
“蕭娘子,前路或有伏奸,切勿輕進!”
一名霍家騎士策馬跟上,鏗鏘進言:“聽聞南城後崖的雪道錯綜複雜,隻有西境和漠北人能辨清方向。匈奴人體格剽悍,且馳且射的本事遠勝我軍,此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說的是實情,漢匈交戰多年,漢軍雖已組建精銳騎兵,但在複雜地形的機動性上,始終稍遜匈奴一籌。
蕭明月充耳不聞,手中韁繩勒得更緊。
紅鬃馬嘶鳴一聲,加速向前衝去。
寒風刮過她的臉頰,帶著刺骨的涼意,卻吹不散她眼底的猩紅。花玲瓏蒼白的麵容在眼前不斷閃現,腰間的赤月劍微微震顫,似在呼應她心中的怒火。
霍家騎士麵麵相覷,皆是一臉焦灼。他們是霍起將軍親自挑選的精銳,奉命保護蕭明月的安危,如今怎能眼睜睜看著她陷入險境?五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加速,呈扇形包抄過去。
前方隱約出現一座吊橋,橋身由粗麻繩和木板搭建,橫跨在深穀之上。橋的另一端,便是蜿蜒曲折的雪道,此刻已被漫天風雪籠罩。
蕭明月眯起眼睛,隱約看到雪道上有一隊人影正在移動,看陣型正是骨都侯的殘部。她心中一喜,正要催馬過橋,霍家騎士突然策馬衝到她麵前,硬生生擋住了去路。
“蕭娘子,得罪了!”為首的霍家騎士勒馬橫刀,語氣堅定,“我等兄弟跟隨小霍將軍出生入死,不少袍澤都喪於匈奴人之手,這份血海深仇,我等比誰都想報。但我等奉命保護你的安危,絕不能讓你涉險!”
其餘四名霍家騎士也紛紛圍了上來,手中長刀橫置,形成一道屏障。
蕭明月的戰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動。
她怒視著前方,胸口劇烈起伏,卻在看到騎士們眼中的決絕時,心中的怒火漸漸被無奈取代。他們說的沒錯,霍家騎士個個忠心耿耿,南城樓前已經失去一名,若是自己執意過橋,他們定然會緊隨其後,到時候恐怕隻會徒增傷亡。
就在這時,蕭明月的目光落在吊橋中央,有一人催馬前行回了一次頭,正是城樓之上站在骨都侯身側的副將。
蕭明月心中的怒火再次燃起,她策馬疾馳,猛地取下背上的長弓,反手抽出一支羽箭,拉滿弓弦。
“嗖”的一聲,羽箭破空而出,帶著淩厲的風聲射向吊橋。
風雪雖大,卻未能影響她的準頭,羽箭精準地射中了那名副將的左腿。副將慘叫一聲,從馬背上摔了下來,後麵的匈奴兵急於撤退,竟直接從他身上踩了過去。
“拿下他!”蕭明月厲聲喝道。
霍家騎士立刻策馬衝上前,謹慎入橋將受傷的副將揪了起來,拖到蕭明月麵前。
那副將臉色慘白,左腿血流不止,蕭明月對著傷口踩下去,原本昏沉的他睜開眼看到蕭明月,嚇得貼地俯首,連連磕頭。
“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他的漢話帶著濃重的漠北口音,卻也清晰,“入兵南城是十三王子的主意,抓漢女和瓦瓦公主亦是王子執意所為,我一直提醒他那漢女是安寧公主的人,勸他莫要為難漢家,可他偏偏不聽!”
蕭明月冷笑一聲,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絲毫沒有憐憫之意。
吊橋的另一端,骨都侯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勒馬回頭。
蕭明月與他隔橋相望,風雪漸起,人的麵容模糊不清,卻能感受到對岸彌漫的殺氣。
骨都侯隨即調轉馬頭,帶著部隊消失在縱橫的雪道之中。
“渺渺!”
宋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臉上滿是焦急,直到看到蕭明月沒有過橋,隻是擒住了那名副將,方才鬆了口氣。原本想說的責備之語,在看到她通紅的眼眶時,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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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押著副將返回城中。
此時城中的動亂已被折蘭翕侯平息,數百名匈奴俘虜皆跪地求饒,臉上滿是恐懼。
折蘭翕侯正指揮著手下清點人數,準備將這些俘虜捆起來帶回烏州。
蕭明月將那名副將扔到俘虜堆裡。
副將一回到同胞之中,原本惶恐的神色竟漸漸平靜下來。他知道,按照草原交戰的慣例,俘虜雖會淪為奴隸,卻不會被輕易處死,比起剛才直麵蕭明月的劍鋒,此刻已然安全了許多。
折蘭翕侯說道:“都綁好了,悉數帶回烏州!”
“誰說要把他們帶回烏州?”蕭明月突然開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折蘭翕侯一愣,不解地看著她。
隻見蕭明月緩緩拔出赤月劍,劍身映著雪光,泛著森寒的殺意。她一步步走到俘虜堆前,將劍架在了那名副將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