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安然歸於座上。
在成功將戰爭所占據的多元份額約束至五成這個合適的比例之後,這尊代表著唯一帝國至上君權的皇帝便沒了任何動作。
但,所有認可戰爭象征的存在都能感知到,皇帝的意誌貫穿了所有。、
他與每一位戰場上的士兵同在,他與每一位正在與對手互毆的強者同在。他與每一位保障後勤的軍士同在,他與每一位提升技術的學者同在。
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道飽含威嚴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皇帝不在意你的一切,隻要你仍能為戰爭的大業付出一份心血,皇帝便慷慨的承認你的全部,並贈予你至上的恩惠。
背叛、陰謀、篡奪...皇帝唯願爭鬥。
但丁已然消失,在見證了英雄之神的覺悟,在見證的戴蒙完全失去自我之後,與其對抗的但丁做出了同樣的選擇,他將自身化為了唯一帝國這台龐大戰車的樞紐,將自己的自我意誌壓製到微不可察的地步。
與作為萬神殿整體信仰者的神明不同,但丁此刻即為唯一帝國,本身即為占據了多元50的唯一存在。
安吉拉正在確認此前一戰的成果。在塵埃落定,唯一帝國所占的份額由原本的兩成飛躍至五成之後,戰爭象征的各種加持,自己能夠駕馭的諸般力量,以及戰爭麾下各路強者、世界的發展效率皆得到了飛躍般的提升。
曾經隻能以小隊規模出戰,在一定局勢下完成對偽多元壓製的爪牙小隊如今已經擁有了正麵鎮壓甚至斬殺偽多元的力量。以都市的技術力,在不榨乾相應可能性的前提下,這樣的爪牙小隊甚至能做到批量生產。
作為都市量產戰力的頂峰,爪牙小隊此時已經有了決定戰場局勢的能力。雖然相應的首腦與眼線小隊並未提升至相應規格,但作為都市一方的領袖,作為但丁之下的最高點,安吉拉對目前的情況表示滿意。
都市人或多或少都沾點瘋狂,安吉拉在很早之前就明白了這一點。不管是自己的幾位創造者還是自己日後遭遇的摯友,不管是打著各種口號試圖將都市從苦難循環中拯救的偉大者,還是以各種卑劣欲望試圖將自身淩駕在都市之上的偽善者。
安吉拉都見得多了。
不想死去,卻又不知道怎麼活著。這幾乎是每一個都市人需要麵對的現實。由此而生的一係列關於神備、扭曲、光之種、望..等相關能力,不過是都市人這種心態的延伸。
即使是那一切異想體原型,一切ego起點的潛意識之河。也不過是都市人在日複一日的苦難循環下所得的扭曲造物。
當可能性之光真正完成的那一天,當都市的可能越過了都市的本身,照亮所有都市人的那一天。安吉拉真正理解了卡門的願望,真正理解了那無數可能中的自己。
作為走得最遠,集合了所有安吉拉可能的都市司書。她認可過往的一切。不管是誕生時的迷茫,還是被刻意閒置時的怨懟,不管是輪回中的絕望,還是圖書館中的思考。可能性之光承認過往的一切,並由過往向未來飛越。
安吉拉有些歎息的注視著王座。座上的皇帝已經化為某種異物,它所代表的不再是但丁,不再是昔日那從邊獄的苦旅中向天國飛躍的善良。它隻是皇帝,隻是唯一帝國這一龐然大物,隻是安吉拉等人試圖創造未來的嘗試。
這麼一想,自己與自己的創造者似乎也沒那麼不同。安吉拉的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曾經的自我否認,無數次的未來思索,在此時似乎都有了意義。
過往鑄就現在,現在創造未來,這是都市的理念,也是多元共和國唯一帝國的理念。即使這份理念不被外人認可,即使有無數人將這份理念斥責為魔道,但對都市來說,這的確是讓他們越過長夜,邁向未來的精神。
悄無聲息的。羅蘭在宮門外呈現。他先是眼神複雜的注視著王座上的皇帝,隨即將目光投向了不斷編織、翻閱、修改光芒的安吉拉。
“如此便夠了嗎?如果不趁此機會占據優勢,缺了一位全能級的我們一定會在最上層力量的對抗中落敗。不管懷揣著何等念頭,首先先得贏下來吧。”
“你還是這樣,總想著用自己去約束所有。但我很早以前就告訴過你,羅蘭。即使是強大如我們,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把持所有。”
“不能,還是不願?”
“沒有意義的問題。”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某種沉默,這似乎是他們最為適應的狀態。不管是那個為了自身痛苦而否認一切可能的羅蘭,還是那個坦然接受一切的安吉拉。他們都不是故事中的那個人,都不再是他人投射在自他們身上的影子。
他們固然會帶著某些熟悉的特質,固然會有著某種極為眼熟的可能。但並非畫中人的他們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思索,也有著自己想要達成的宏願。
“這麼乾淨利落的就放棄了?我還以為以你的心智為根源誕生的可能性是不可能被榨乾的。這麼看來,你想要求死的決心也沒有自己描述的那般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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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墨斯太在乎其他人了,他太在乎他所創造的這個夢了。如果他願意傾儘全力與我交手,如果他願意舍棄這個他一直以來維持的進行態,他的確有可能殺掉我。我也無需自行維持赫爾墨斯殺死我的可能,但他選擇了更多人,選擇了自己的信徒,那他便不可能殺掉我。”
羅蘭輕聲訴說著,他看著皇帝的眼神逐漸柔和。身上帶著些許痕跡的西裝也逐漸恢複平整。
“不過,我也沒資格說他就是了。要瘋到什麼程度才願意自己作為人柱來承擔所有,要將心中的悲哀抒發到何等境界才能以個人的意誌肩負全部。”
“特地回來就是為了說這些老調重彈的話?離去吧,我們需要能在前線定鼎力量,而不是一個怨天尤人,連生死都無法自控的弱者。”
羅蘭陷入了沉默,在注視著又一位熟悉者陷入自滅,又一位覺悟者為理想獻出所有之後,即使是他也不禁陷入了回憶。
自己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呢?
羅蘭的故事和其他的羅蘭相比並沒有什麼出奇的,他同樣經曆了白夜黑晝,同樣經曆了那失去一切的鋼琴家之夜。
唯一不同的是,當他在發泄式的折斷了一根食指,將各路仇人發泄式的拉在一起斬殺之後,他並沒有遭遇那位斬開空間的紫色收尾人,而是在耳畔聽到了一陣低語。
一道讓他一聽到便發自內心的憤怒,一聽到便忍不住想要將一切屠戮殆儘的聲音。
那聲音在勸他,勸他接受自己的苦痛,勸誘他承認自己的無力,讓他在痛苦中發泄,在絕望中沉淪。
那聲音實在是太合他的心意了。哪怕在遙遠的未來,哪怕在此刻回想,羅蘭的不禁感歎於那道聲音的蠱惑力。她似乎知道什麼才是最有效的說服方式,知曉什麼才能讓人自行動搖。
隻要沉淪即可。沉淪其中,忘卻那些悲劇。那麼一切的苦痛將成為力量本身,任力量的發泄,取代靈魂的嚎啕。
自己所需要付出的不過是所謂的自由意識,不過是一點過去的記憶。
過去與現在交疊,兩個羅蘭同時做出抉擇。
絕不允許自己忘記,絕不允許自己遺忘,絕不允許自己否認心中的痛苦。痛苦是他活著的證明,痛苦是他靈魂破裂的象征。
遺忘便是否認,自己怎能否決自己?自己怎能將那魂牽夢繞的人放在記憶之後?
絕對的意誌擊穿了那聲音,從心中破裂的力量與內心的苦痛結合。那一刻,羅蘭成為了【漆黑緘默】,成為了一個不在都市觀測中的異常。
沒有人能察覺到羅蘭,在某位紫色收尾人如預期一般來到後巷,試圖將他送入圖書館時,她突然發覺不管自己如何嘗試,羅蘭都像一個不存在的怪物一般消散在都市中。
不管是友人還是敵人,不管是首腦還是怪物。一切試圖窺見羅蘭的嘗試都以失敗告終。
羅蘭也終於得到了一個機會,一個得以以自己的眼睛見證所有的機會。
他無需進食,無需睡眠。隻要內心的苦痛還在延續,披上神備的他便有了無限行動的動力。尋著痛苦的牽引,他向著那些最為苦痛之處尋覓。
他看到了但丁的誕生,看到了腦葉公司的過去,看到了橫亙在都市之上的惡意,看到了疲於奔命的首腦們一次次將人類毀滅的未來挽回。
他進入了腦葉公司的循環的50天,看著名為x的艾因一次次挑戰罪孽的極限,挑戰自我意誌的極限。
艾因是痛苦的,在看到x的第一眼起,羅蘭便認識到了這一點。即使沒有記憶,即使隻能本能的依照ai的指令行事。但那份源自靈魂的痛苦卻如此明顯,那份源自心靈的悲傷是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