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地位、榮耀、認可、聲望、權柄...一切似乎隻要成聖便唾手可得。一切隻要成聖便應有儘有。
西木細細體會著心中的變化,體會著自己在仙道之內足以用無暇來形容的道心一寸寸崩裂。
一道黝黑的魔影悄然在心湖間呈現,他看上去像足了那位曾經的天之惡魔,他的咆哮一聲跟著一聲。
那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作為惡魔的怨懟和不甘。
“憑什麼?憑什麼你便能如此高高在上!!這是我的身體!這是我的力量!”
“乾坤八卦?你不過是一個在我屍骸上吞噬血肉的禿鷹,你有什麼資格占據一切?”
“天帝轉世?龍帝化身?那都是我的身份,隻不過是你為了...”
西木突然清了清嗓子:“延維。”
天之惡魔的詛咒聲戛然而止。他似乎有些迷惑,作為西木的心魔,他理應與自己駁斥廝殺,勝者得到更進一步的提升,而不是突然說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名字。
西木卻像發現了什麼好玩的東西,在確定已經被銀之環蛇舍棄的名字能夠在此處無礙顯現之後,他開始將洪荒與諸我界的諸多交流在此處回想,將眾多涉及多元四極的密辛在此處銘記。
天之惡魔變得愈發狂躁,他詛咒,拚儘全力試圖將西木啃咬下來,將他拉到心湖之上與自己等格的位置。
但西木本人卻顯得愈發悠閒。在確定心魔所想無法涉及他我以及四極級彆的相關存在之後,他們明白這突如其來的心魔是誰的手筆。
“這便是在洪荒中的成聖難度?就算我本人沒有成聖之心,但隻要有了這個資格,相應的劫便會發生,相應的外道便會擾心。”
“不是針對我一個人,洪荒中的修士隻要有這個資格便會被其所擾。我現在倒是有些相信,那個如果道祖不在,最後會是由天魔之王來收拾殘局的傳言了。”
天之惡魔身上不斷飄蕩的黑氣中。隱隱浮起的部分開始彙聚,一張西木相當熟悉的人臉呈現其中。
“上帝法眼,這可不是我要刻意針對,實在是道理使然。隻要身在洪荒,隻要動了成聖之念,隻要起了爭聖之心。必會有所謂的心魔。”
西木與天魔之王見禮,他不奇怪自己心中會泛起這般念頭,也不懷疑這是洪荒本身就有的,某種提升成聖難度的機製。
畢竟,在洪荒即將下場爭奪的前提下,天魔之王沒理由也沒必要針對自己。他們真的想阻止自己成聖,那乾脆的將自身與妖族之間的氣運斬斷,或者乾脆阻止延維進入混沌天即可。
在那些神聖留下的道果中,關於成聖一事眾多紛紜。但所有人都肯定的是,心魔是試圖成聖者必須麵對的一環。
但在某些最古老的記憶中,當時的聖人成道是沒有心魔的,或者說,在某個古早的時間點之前,修士修行是沒有心魔這種外道乾擾的。
大概區分一下時間點,在龍鳳之前成就大羅,將自身道果演化於洪荒天地的神聖們在修行過程中幾乎沒有心魔的相關經驗,雖然道心仍然會影響修行乃至道行,但不會產生相應魔性。
換言之,天魔之王的誕生至少是龍鳳之後。
西木來了興趣。如果是天魔之王,那他應該有洪荒的一切信息,由他而來的心魔怎麼會是這副失智的模樣?
畢竟,自己的混沌天中也有一枚屬於天魔之王的心魔道果,與那是遠走洪荒的神聖不同,斬出這枚道果的天魔之王甚至沒流露出任何氣息和道行上的波動,似乎這枚道果隻是某個微不足道的附庸而已。
但既然有這道果在此,混沌天中的一切對天魔之言而言便不是空白。這也是諸我界與洪荒之間的默契所在。雙方都知道對方不會對自己投入信任,但也同樣知道自己對對方的價值。將混沌天中的諸般情況擺在明麵上,既可以讓洪荒少些對諸我界的猜忌,也可以讓出我界對洪荒多出一二了解。
畢竟,在主動吸收的這枚心魔道果之後,諸我界中各種仙道側能力的活躍度變高了不止一個量級。而投桃報李之下,理想世界在仙道中演化的至仙之道也水漲船高。
合則兩利,雙方都沒有理由在這個時刻對對方動手。
細細探測之下,西木流露出了一縷了然,心魔的確由自己而來,的確是由自己心中那一點關於聖人的執念所化。
它誕生的根基的確是天魔之王的心魔之道,也的確是那被自己主動吸入混沌天的心魔道果。他之所以如此智障的原因是因為他了解混沌仙道中的一切,卻不了解他我之道與理想世界庇護下的相關。
簡而言之,洪荒中的一切他心知肚明,洪荒之外的一切毫無了解。
自己複刻自洪荒的混沌天保留了某些洪荒的底層規則。例如,修仙成道時的天罰,道心波折時的心魔。這是仙道世界的底層邏輯,也是洪荒彰顯於世的仙道所必須擁有的基石。
因為自己承認這種基礎,因為自己認可這種邏輯,所以這心魔才會在自己的心湖中誕生。但因為混沌仙道與他我之道與理想世界無關,所以心魔無法了解洪荒之外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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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切的說,他無法了解另一種正確覆蓋下的信息。
“魔王既主動來此,想必也是有些消息不得不通過這種方式傳遞。”
查詢了一番自己心魔的狀態,確認這種心魔無法補全自己的混沌仙道之後,西木便對他失去了興趣轉而將目光投向天魔之王。這尊由其心魔演化的魔王卻顯得十分無奈。
“我現在可不是吸著大權在握的魔主。當前情況下,大家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四極之間對彼此留下的底牌心知肚明,對於我這種從心性薄弱處入手的對手,大家都準備了不止一種手段。”
“這不,我現在便被打發來了個閒差。雖然不至於虧待,但也隻能來做點這種傳遞信息的小活。”
天魔之王伸手往西木的心湖中一點,一尊比天之惡魔龐大的多,也恐怖的多的魔影從其中倒現。
這是西木修行至今內心所產生的所有負麵情緒,是他在修行路上每一次對自我的拷問,是他每一次殺戮之前內心的猶豫,是他大幅乾涉原著之情時心中產生了惶恐。
這是他投身洪荒之後麵對種種局勢時心生的恐懼,這是他身為他我之一對自身獨立性的質疑,這是他複刻洪荒得見盤古之後內心的動搖。
這是他內心想要成聖的欲望,是他渴求將一切詮釋的初心。
“果然,心魔與否都看魔王如何定義。內心的夢想可以是魔念,心中的欲求可以是初心。魔王若是全力以赴,洪荒怕不是無人能成仙。”
“這倒不對,在我們的實驗中,如果我全力施為,將心魔的影響在最初就放到最大,底層修士會大幅減少,但質量會直線上升。”
“如果我在一開始就全力以赴,洪荒中所有的劫數都將消失,有且僅有修士與心魔之間無窮無性的本心之爭.”
說這話時,天魔之王身上浮現起了一縷西木從未見過的銳氣。那尊站在所有修士對立麵,以心魔逼著所有人不斷前行的魔王似乎不是現在這副圓融自覺,和任何人都能說上一二的樣子。
西木側身往心湖中一倒,那顯化的龐大魔影也做出了迎合的模樣。那個此前因成聖之念而誕生的天之惡魔在兩者的交彙之間顯得格外渺小。
但他卻在放肆的咆哮著,自顧自地崩潰著。
他怨天尤人,認定是西木的到來奪走了他的一切,認定他現在擁有的所有都是在天之惡魔的基礎上成就的。
西木卻看也不看他。事到如今,他之所以還保留著西木這個名字,不是因為其他,隻是為了明確一點自己的過往,確認一點自己與他我之間的不同而已。
準確點來說,就這個名字西木已經用慣了。世間能說明他的東西很多。名字隻是其中的一種。
李昂、龍帝、天帝、西木...每一個名字都能形容他,但西木仍然以自己複蘇之後的一切為自己保留的西木這個名字。
天之惡魔的身形消散,西木與自身的所有負麵情緒交融在一處。天魔之王想要說明的信息也潛藏其中。
那是每一位成聖者都必將麵臨的一關。
能為眾生開道者方為聖,西木在此處見證了洪荒之前六位聖人的聖道。
初始的一位造化萬方,功德之道由她興起,亦由她完善。合造化與功德兩大道果,女媧為眾生開辟了一條人人皆可修行的無上之路。
凡是洪荒生靈皆可修行,這道最簡單也是最基本的規則是由女媧聖人在最初之時刻下的。
或許,最初的聖人在此後的種種中心灰意冷選擇媧皇宮中靜修,但的確是她開辟了最初的道路。也的確是她為洪荒中的所有開辟了一條修行的道路。
這尊聖人當得起一句聖母,也當得起最初之聖的尊名。
有老中青三位道人自彼端而來。生來便無比尊崇,生來便有洪荒生靈乃至先天神聖無法想象的威能和神通。
但這三尊天地間的至清至貴者卻憐愛著眾生,他們似乎繼承了盤古的某些特質。
一者說順天應人,一者要為眾生闡明道之所在,一者又要為所有人截取一點生機。
親如一人的三者因道理的分歧而分道揚鑣,洪荒史上最為盛大的一場量劫·封神大劫也因這一次分歧而起。但在最初的最初,太清、玉清、上清三位聖人的確隻是想保護些什麼,留下些什麼。
然後,便是一老一親兩位僧人自西方而來。老者有些愁苦的撫摸著腳下的土地,青者有些憂愁地看著枯敗的枝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