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同止住了話語，理想世界若有所思地說道：“和腦葉公司時期相比，圖書館中的你甚至顯得有些幸福。即使沒有羅蘭的幫助你自身很難成為人類，但那個狀態的你對這個問題其實並不怎麼在意？”
“在我看來，圖書館是一個相當好用的記錄裝置。一本書便能記錄在人類的一切，將知性的所有融彙。”
“一本書，凡人便能跨越無數年的知識積累。一本書，文明過往所積攢的一切便能全數記錄。最好的用法，是首腦出麵，以你的書作為都市的官方記錄範本，在承認各巢的專利所屬權的前提下將各巢的技術收集，讓首腦展開更進一步的研究。”
“和疲於奔命，阻止各家公司整大活的首腦相比。這種著眼於整體的首腦，才是統治者真正應該成為的模樣。”
“彆的不說，哪怕將他們過去記載的各種奇點技術以你的書記錄，再蠢再笨的研究員總能在了解技術全貌的基礎上得出一點點改進。就算奇點技術高深得嚇人，就算研究員們蠢笨得嚇人，總有天才會誕生。以首腦在都市中的地位，不會收集不到天才。”
都市司書微微點頭。順著理想世界的話語，一個書籍成為都市官方記錄文件的可能性呈現。
書籍獵人這一職業瞬間取代了原本的收尾人，原本各個協會的主職全都變成了收集書籍，原本職責則變成了某種閒暇時的娛樂和讓客人記住自己的特色。
書籍出現在都市的5年後，都市整體毀滅。當群星的惡意被書籍完整的記下，當無知的凡人翻開了禁忌的文本，都市便走向了毀滅。
“這也太黑暗了。”
理想世界的輝光覆印其上，當凡人試圖翻開不能被自己所知的知識時，一個意外，一點聲響讓他放下了即將翻開書本的手。當群星的惡意即將通過書籍展露於都市時，眼線及時的投來了目光，爪牙及時出現在現場。
首腦將書籍劃分出嚴格的階層，涉及群星與奇點的的書籍唯有翼和首腦方有資格觀看。都市的下層的確因書籍的出現而極大繁榮，但收尾人之間的對抗卻顯得越發激烈。當力量以書籍為藍本傳遞，當原本的勤學苦練乃至力量積攢都能夠通過一本書乃至一張書頁而完成。
都市的下層徹底瘋狂，五指也無法約束麾下的幫派，一場掀翻五指，掀翻翼甚至掀翻首腦的大規模活動在都市孕育。
理想世界歎為觀止。
“這就是可能性的意義，讓我們能提前察覺隱患，提前做出處理。你可知，當都市之主誕生，他察覺到了那讓多元宇宙一切可能性斷絕的未來時，我等有多麼絕望。”
“你可知，當我等與群星共舉文明，當希望之光、劫仙與我等一道攜手，當戰火第一次破混沌，當戰爭與文明第一次轉換，我等才終於看見了那絕望之中的一點希望，那破滅未來中的一線可能。”
“我們並不否認神、仙道、理想世界、世界乃至無序、混沌的意義。曾經的多元六極，如今的你，的確為多元宇宙提供了一條可行的道路。”
“但我等堅信，唯有戰爭與文明才是多元宇宙度過四劫的倚仗。”
再一次的，都市司書重申了自己的觀點，再一次的，唯一帝國擺出了不容辯駁的論據。
理想世界再一次確認，唯一帝國是自己最好的聯手對象。即使不計算戰爭的加持，僅可能性之光就足以讓理想世界更進一步。
探尋可能性本身的力量與理想世界揭露美好未來的願景結合，一者能以理想世界建立一個可以依靠、。可以參考的主乾。一者以可能性不斷擴充世界的邊界，讓更多、更廣、更遠的因素參與其中。
唯一帝國內，可能性之光占據主導的世界中，無儘的可能性中出現了一條主乾，一個在與其他可能性不斷比較、爭鬥、確認過程中被明確為更加美好未來的可能性，成為了其餘可能性依附、參考的標杆。
但這套標杆卻是虛幻的，都市過往的曆史明晰，在可能性不斷變化中已然模糊的過去前所未有地明確，都市的過去隻有一條。
一條因卡門與艾因開啟，羅蘭與安吉來承接，但丁與都市之主真正成就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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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目光再度看向了李昂，他們看到了李昂在多元宇宙的旅程，看到了他與他我以及他我世界的交互，看到了希望之光的降臨，看到了他在劫仙世界中的破繭成蝶。
他們看到了李昂與眾位偽多元的交往，他們看到了他我與戰錘世界的因緣糾葛，他們看到了諸我界的誕生之初，他們看到了理想世界的萌生之刻。
都市司書微微低頭，致以敬意。這是與自己等格甚至更進一步的強者，在見證了理想世界的誕生瞬間之後，都市司書再度明確，如果沒有可能性之光的加成，理想世界強於如今的自己。
這是足以讓都市做出妥協，讓唯一帝國讓渡利益的力量。
“難怪你會如此的肯定過去，因為平行世界和同位體都在否認你的唯一性。”
“既然有平行世界，既然有同位體。那我為什麼是我？既然多元宇宙有如此多的他我，這麵鏡子也能在不同的人手中呈現。我又為什麼是我？我又憑什麼明確自我的意識，確認自己的邊界。”
“理想世界，你的他我之所以會給自己起不同的名字，故意追尋與其他人不同的體係，也有要明確自己的特殊性，給自己確立與其他人不同的記憶點的因素在其中。”
“不能說是心魔，也不能說是內心的缺陷。這隻能算是力量本身帶來的特殊性，是李昂這一獨特存在和他我這種合眾多不同要素而誕生的體係帶來的自我拷問。”
理想世界默然，正如都市司書所言，他肯定過去，就是在肯定自己。任意地改變過去，肆意地塗抹起源，留下便是一個任由人揉捏、任由人塑造的自我。
以漩渦鳴人為例，曾經的李昂會為他幼時遭遇的折磨而憤怒，會對他成年之後選擇選擇成為火影而不滿，會為他成為火影之後做出的種種抉擇和犧牲，感到寬慰和悲傷。
他會在自己寫的同人小說中改變漩渦鳴人的幼年，讓他得以在父母的陪護下快樂的成長，會讓他提前看清自己的內心，收獲自己的幸福。
但李昂不會去否認他曾經見過的漩渦鳴人，那個因父母選擇而成為九尾人柱力，那個因妖狐的罵名而飽經折磨，那個因內心的正直和善良選擇保護的漩渦鳴人。
理想世界絕不允許任何力量改變自己的過去，他可以接受可能性提出的參考，認可不同因素下的自己，甚至慷慨地將自己的所有與他我貢獻了。
但李昂拒絕一切對過去的改變，拒絕一切對自我起源的修正。
都市司書細細體味了片刻，他看到了理想世界的堅持，也看到了諸我界想要成就的未來。
一個可以不斷變得更好的未來。
理想世界認為生命內心的貪欲是永無止境的，生死攸關時想要活著，饑餓時想要吃飽，吃飽了又想穿暖，穿暖了又想繁衍後代。
地位低微時想要權利，權柄在握時想要大權獨攬，大權獨攬時想要青史留名，青史留名時想要長生久世。
長生久世時想要逍遙自在，逍遙自在時想要至高無上，至高無上時想要大行其法。
到了這一步，智慧生命的念頭仍然沒有儘頭。但即使是如今的四極甚至是尚在屏障中觀戰的全能們也都還在大行其法這一步。
多元宇宙上有其他的正確，其他的概念。沒有人能夠自認自稱一句多元宇宙之主。僅僅是李昂所知，追求這個目的的存在在四極中都不在少數。
理想世界認可這種貪欲，他將這種貪欲化作了本身的動力。總有更好的未來在前方，你能以自己的努力，能依靠各種資源，能夠依靠大勢將這種美好的未來化為現實。
無魔的世界能夠依靠世界和生命的努力擊破超凡的屏障，大劫籠罩的世界能夠依靠修士和世界本身的彌補讓劫氣自我循環，修性不修命的陰靈世界能夠在極陰之中誕生一點純陽。
被貧困和苦難裹挾一生的平民，能夠切實地依靠自己的雙手種出一個未來。
這是李昂期待的世界，這是他我十人奮鬥的目標，也是諸我界想要展示給多元宇宙的未來。
一個確切的，明確的，清晰的，可以達成的未來。
“你不該是理想世界的。”
都市司書的眼神有些複雜：“如果沒有我們的影響，如果沒有昊天殘鏡被帶來的諸般因果，你應該是超越、躍升、突破這樣的存在。”
理想世界顯得分外平和：“沒有意義。如果沒有你們的影響，我能否突破單體，能否成就範式都是個未知數，同位體和平行世界的確深受可能性之光的影響。在範式成就時，我的確受到了來自都市的召喚。”
見理想世界如此，都市司書也不再多言，兩人的目光看向了新生都市世界最後的變化。
一座圖書館屹立在都市之外，原本數平方公裡方圓領域不斷擴張，某種蒼白的光隨著圖書館的擴張逐漸籠罩在原本的大地上。
不管是鵜鶘人、扭曲異獸、湖中鯨魚還是各種群星落下的惡意，在這道擴散的光芒麵前都毫無還手之力。某些時候，在某些強度突破極限，足以在這光中單獨存在的強力個體麵前，一位穿著黑色衣服的男性便會歎息著，用一種分外疲憊的打工人態度將所有存在斬儘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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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光芒籠罩的生物連遺骸都未曾留下，他們會化作光芒本身，在空中不斷編織出屬於他們自己的書。
在圖書館主人需要的時刻，這些書籍能夠變化其本身，或是被拆分利用其力量。以這種方式，圖書館開始了一場近乎無限的自我循環和增強之路。
越來越多的郊區被它覆蓋，遠在人類探知邊界之外的的領域內，發生了一場又一場的戰鬥。即使是那位黑西服男性也逐漸有力有不逮的趨勢，每當這時，一道鮮紅的血霧便會浮現，圖書館館長身側便會浮現出幾位司書與他一道而戰。
偶爾，遠方的都市會傳來某些人扭曲身形或者從心中抽取武裝的傳言。來自，都市的首腦用一種越發隨和親近的態度與圖書館的館長交流。
協會的力量開始入駐圖書館，圖書館的力量開始入駐都市。雙方在一定程度上達成的協議，當都市人看著郊區之外目瞪口呆的景象，當圖書館內出現都市內飽經磨礪的力量，雙方都對這次合作感到了滿意。
首腦為自己找到了合作者，一個並不覬覦都市與人類本身，卻仍然願意與都市站在一起的合作者。圖書館為自己找到了資助方，一個人在百廢待興，什麼都缺的是的時間點，用慷慨的態度送來一切資源的資助者。
星球在被光芒一點點淨化，在與都市達成的協議中，圖書館會刻意收斂某些影響，讓都市派出的團隊能夠在其中完成都市化實驗，讓更多的土地進入都市的範疇。
已經被各種空間技術壓縮到極致的都市空間有了喘息的餘地，各種新的技術不斷井噴。都市人對種地前所未有地感興趣。
各種奇點技術不要錢地彙入圖書館中，巨大的利益在誘惑著他們。無限的清潔能源，富饒乾淨的土地，被梳理過規則的大湖郊區，被去除了所有汙染的前代遺跡。
圖書館的館長卻始終按部就班地維持著自己，她在逐漸梳理了人類的曆史，將那個因公司戰爭和高科技對抗所導致的結局挖掘，她將群星之外的惡意視作某種必然，將人類過去的曆史一點點的記錄。
到了這個地步，都市中已經沒人能與她談論過去了，圖書館的館長成為了都市曆史的見證者，成為了人類之所以為人類的證明之一。
都市內，各巢中，一座座博物館悄無聲息地建立。它看上去與郊區之外的圖書館一模一樣，隻是小了許多。但其中，由光芒組成的書籍陳列，書中是都市過去發生的一切。
圖書館的館長去除了其中的所有汙染，以及所有有可能導致認知錯誤或是技術侵蝕的信息，她將都市的過去化作某種寓教於樂的故事，讓未來有了戰鬥之外的選擇。
如一位真正的圖書館館長般，她開始完善教育，開始提倡未來，他將都市的過去全部確定，將人類過去犯下的錯誤、得到的教訓儘數明確。
首腦在這時贈予了至上的權柄。從這一刻起，圖書館的館長也是都市的首腦之一，成為了有資格對都市的一切下達裁決的存在。
他是更在調律者之上的決定者，是足以決定都市未來方向，確認都市未來的領袖之一。
故事在這裡戛然而止，迎著理想世界有些好奇的目光，都市司書解釋道。
“再進一步，圖書館館長便會與其他的可能性產生聯係。他會與一統都市的君主對話，與從未來歸來，隻為拯救的存在交流？”
“那是可能性之光的領域，我很願意在這裡向你揭露他的所有奧秘，但那也意味著將你導入其中。”
“都市想與你對話，與你互相交流，互相成就。卻不想在此時與你生死相搏。”
都市司書說得徹底，理想世界也認得乾脆。已經達成當前世界至高的圖書館館長必然會向更多的可能性蔓延，那道光芒也必將在她身上閃耀。
“這位，占了多少？”
都市司書搖了搖頭：“她不在我體內。在為自己的世界達成了確定的未來，確定群星的惡意與過去的惡果不會再汙染未來之後。她便心滿意足地與自己的圖書館融為一體，成為了那個都市中被所有人緬懷的存在。”
“那是她為自己決定的人生，我沒資格，也沒權利去改變她的決定。”
理想世界露出了有些意外的神色，都市司書也並未多加解釋，她隻是向理想世界伸出了手。
“你已經見證了我過去的全部，以我為參考，你也見證了都市的古往今來。你知曉我們的目的，也知曉唯一帝國此時的目標。”
“我們能給出的最高條件，是你成為都市之主的候選者。讓理想世界成為都市之主的組成部分，你會有一次體會可能性之光的機會。”
“當然，這要等全能歸來，都市之主重新降臨。”
這個誠意不可謂不足。這份禮物不可謂不重。但理想世界還是非常乾脆地搖頭。
“諸我界可以和唯一帝國在某些事情上聯手，戰爭戰破四劫，讓未來的文明脫離四劫和無限之牆的影響，這是最美好的幾種可能之一。理想世界承認這一點。”
“但同樣的、理想世界、神、世界、仙道都有可能達成這一步。甚至，某些在此時尚未登臨的存在也有可能完成。”
聽明白了理想世界的意思，都市司書倍感惋惜。
“那麼，你與我便是對手了。”
理想世界也有些遺憾。
“你和我，便是對手了。”
話音剛落，剛剛還互相理解、互相促進的理想世界與可能性之書便轟然對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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