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終的那場大戰發生之前,在皇帝孤軍深入萬神殿的領域之前。
三清的目光自洪荒的頂端投向整個多元宇宙。
沒有什麼強大的力量迸發。也沒有什麼孤軍突起的世界觀增幅,三清平靜地注視著一切。如道本身,如概念本身。
自道祖·鴻鈞開始,洪荒便一直秉持著詮釋概念的理念。他們認為四劫之所以會發生,無限之牆之所以會被多元宇宙追平,固然有強者恒強的因素,但更多的是因為當前的多元宇宙中尚且無人能夠將概念本身解釋清楚。
不提始終如鏡花水月般的四位道主,多元宇宙誕生的第一位全能是因何隕落,又是因何將自身的一切饋贈給多元宇宙的,到現在都是個未解之謎。
洪荒對詮釋概念的難度心知肚明,他們在內部亦有人人如龍、周天行仙、氣運天朝等方案亦作彌補,但在此刻,還未脫離洪荒體係的神聖心中無一不有著一份執念
一份,要以道將概念包含,與其互為表裡的執念。
而此刻,三清的目光正是這執念的具象化,他的目光投射向每一個世界、每一位生命。就像一位老師在傾聽學生的講述,就像是一位學生在領受老師的教導。
他與神明探討何為神性,與逐世者論定世界為何,他與戰爭探討自我的局限,他與理想世界商定未來的可能。
他在可能性中漫步,他在科技中回眸。他在循環中沉思,他在時光中寂寞。
這一刻,三清與多元宇宙同在,與多元宇宙一切有靈眾生同在。
正欲前往萬神殿領域的皇帝停住了步伐,有人在戰爭之中向他發問,戰爭哲學的由來,戰爭的目的和定義,以及戰爭與文明之間的互相轉換。
不隻是在單純的發問,某種由強力個體主導的戰爭觀念正以發問者為核心向整個唯一帝國擴散。
皇帝略一思索,與自己孤身前往萬神殿領域相比,這個主動來到自己主場的對手似乎顯得更容易對付些。雖然不是由自己親手發起的這一戰讓他有些遺憾,但皇帝的目的是贏,是證明戰爭與文明能夠帶領多元宇宙超脫四劫到達真正的未來。
皇帝的目光從由他主導的未來中撤回,那個唯一帝國占據多元五成份額,與剩餘的一切同時開戰的未來固然讓人欣喜,但皇帝對當前的局勢心知肚明。
就算自己在某一種未來中占據了絕對的優勢,就算自己已經在那種未來中真正打破了四劫,抵達了未來。如果不說服其餘的正確,如果不能讓其餘幾方心甘情願地承認自己的勝利,那自己的過去便注定被他們糾纏,那個未來也注定將在無限次的拉扯中無限地向未來拖延。
如果在四劫降臨之前未曾抵達那個時刻,此時的一切都會毀滅,除全能外的一切都將消滅在四劫之中。
皇帝當然知道,某個唯一帝國主導的未來已然發生。他會為唯一帝國的勝利感到欣慰,也會為自己的同行者更進一步而倍感欣喜,但,這樣的戰鬥還要再打上三次。
如果說唯一帝國先行動手的未來是皇帝的主場。那麼此刻,在三清將目光投下之後,整個多元宇宙變成了道的主場。
概念與道彼此交織,抽象的概念開始細化為時間之道、空間之道、物質之道、能量之道等具體的,可以被人領悟的道則。修行者們,不管是不是洪荒側的修行者們都能夠通過逐級攀升的方式逐漸改變自我。
這是仙道的終極命題之一,一個完美的,能夠通過不斷的自我修行和改造抵達至人之境的完美仙人。在仙道的理論構型中,這種程度的至人與現在的全能無異。
又有一股執念從無名處泛起,想要繼續活著,想要健康的活著,想要精力充沛的活著,想要長生久世的同時逍遙自在。
外界的一切與我有什麼關係?我隻要自己活著。
完全孤立的仙人開始在唯一帝國中出現。他們不在乎外界的紛爭,也不在乎戰爭與文明之理的轉換,他們從孕育他們的文明中脫出,斬斷了自己與社會文明的全部聯係。
即使持有力量,他們也不試圖去改變什麼,即使能夠看見未來,他們也不試圖去更改現在。隻要沒人去打擾他們的自我延伸,他們便對當前的一切視而不見。
這是仙道的正論之一,將一切修到極致,無需外界產生任何聯係的孤立之仙。
皇帝欣然開始論述。
戰火席卷,完美的仙人滾入了滔滔大勢,凡人們互相廝殺,修仙者們絞儘腦汁,用最後一點靈力射向對手。
戰鬥類的功法從未有如此井噴的一刻,在十年前還能被人視若珍寶的頂級秘法在十年後便是路邊攤隨手贈送的贈品。仙人們對資源的利用達到了極致,每一絲每一毫的靈氣都有去處。
在戰火的裹挾下,完美的仙人成為了戰火最好的代言人。隻要一場戰爭,他便能收割整個文明最璀璨的智慧,隻要一場戰爭,困頓無數年的瓶頸便應聲而破,隻要一場戰爭,橫亙在無數宗門、天朝、神國麵前的絕境便能被一擊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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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仙人們、帝君們、神隻們欣然地投入了所有,他們將自己的性命壓上賭啄,為求那個長生久世的可能,為求那個超脫於世的可能,為求那個大權在握的可能,所有人都不懼生死。
至於那些被他們統治的生命,那些無力發出自身聲音的個體,強者們並不在乎。
但三清在乎,道在乎。確切的說,是仙道中某種象征著人人如龍的觀念在乎。不管生命有多麼渺小,不管那文明有多麼衰弱,隻要還活著便有希望,隻要有一線生機便要去追尋。
天道四九,人遁其一。仙道對無序的定義開始萌生,那些注定要在強者們的互相拉扯間崩潰的凡人們有了一絲能夠活下去的希望。某些原本已然無法傳承的體係,無法延續的文明,突然多了一絲微弱的生機。
這生機微弱,但極其堅韌,在戰火的敲打中,它浮浮沉沉,卻倔強地不肯死去。在它的背後,是無數沒有靈根的凡人的怒吼,是無數被修士隨手抹去的士族的哀嚎,是王朝君主殫精竭慮也想不到對策的血淚。
作為仙道的頂點,作為這些人苦難的源頭,三清平等地投來目光,平等地向所有人尋求解決之策。
皇帝毫不在意,不如說,三清投注的力量越多,洪荒對唯一帝國領域的乾涉越多,他反而越發喜悅。
仙道試圖將戰爭中的某些觀念定義,讓戰爭與文明轉化為戰爭之道、文明之道,成為可以被人掌握、修行乃至更改的仙道體係。
唯一帝國也在汲取洪荒的智慧,汲取那些活了無數年神聖們的智慧,汲取那些因個體的偉力而變得怪模怪樣的戰爭的智慧。
毫無疑問,皇帝占據了優勢,洪荒幾乎是主動將自己的力量投入唯一帝國。三清幾乎是坦然地向一切生命展開了自己的所有。
不管看與不看到,道就在那裡。不管悟不悟,三清就在你麵前。
這種魄力不可謂不足。與由唯一帝國主導的局麵相比,由洪荒主導的未來顯得分外溫和。隻是,這種溫和之下卻是某種不容辯駁的天規。
魔法也好,科技也罷,靈能也好,鬥氣也罷。當三清的目光投來,不管何種體係的超凡者,不管何種傾向的世界,都自然而然地開始向仙道側變轉。
世界開始萌生意識,世界意誌開始等格於天道。修行者們開始將長生久世、逍遙自在視為自己的核心追求。即使是某些因眾生心念而生的集體共識,也在這種思潮的感染下誕生的追尋自我、把握絕對的念頭。
毫不客氣的說,仙道這一正確是多元宇宙目前最【獨】的一種正確。
戰爭與文明需要其他人的參與,世界與生命彼此相生,理想世界渴求為眾生構築一個更加美好的未來,神明與信徒們共同抵達真正的未來。
唯獨仙道,特彆是在仙道中走到了一定地步的強者們,他們對外界的一切都不再有需求。文明即是他們的智慧,世界即是他們的身體,他們自己的追求便是毋庸置疑的理想,他們的靈魂便是自我尊奉的神。
到達單體級數的仙人們無需與外界發生任何聯係。哪怕是此刻,洪荒下屬的無數修仙世界中有無數抵達了單體階段,足與世界斷開聯係的老怪正在虛空中自顧自地修行。
再強些,再弱些,他們或許便會有論道、交流之類的需求。但唯獨在單體這個階段,在本身等於世界,自體即為宇宙的階段,他們不再需要聯係。
力量的增長,思維的蔓延,體係的構建都可以由一人完成。
這是洪荒埋藏最深的一股力量,這是足以用無數來形容的單體級數的修仙者。他們所代表的,正是仙道這種煢煢獨立,自成圓滿的觀念。
雖然不足以代表仙道的全部,但完全獨立的個體卻是仙道中的重要表達。而此刻,這些完全自我獨立的仙人因戰火的裹挾而開始了互相對抗。
在你的世界修的是人體大器,將自身當成法寶修煉。在我的世界修的是百氣為藥,以陰陽五行將世界萬氣納入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