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林昊振聾發聵的話,並沒有預想中的嚎啕痛哭,而是無法控製的淚水,衝開臉上的汙垢,衝出一條條溝壑般的痕跡。
他們依舊站得筆直,同樣鄭重地向林昊回軍禮,報上自己的名號回應道:
“宣威軍……”
“武威軍……”
“瀚海軍……”
“……獨山守捉……”
“……沙缽城守捉……”
“……馮洛守捉……”
“……耶勒城守捉……”
“……俱六城守捉……”
“……張堡城守捉……”
“……烏宰守捉……”
“……葉河守捉……”
“……參見大都督!”
他們每一個名字報出,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林昊身後唐軍將士的心上!
這些名字,代表的是大唐在西域曾經的存在與榮耀,是無數壯烈犧牲的縮影!
“大都督,這是?”長安新軍的小將低聲問道,其實他心中已有猜測。
“這是這麼多年來,喪於敵手的大唐軍卒,他們是我大唐的兵,是我安西都護府、北庭都護府的老兵!”
說到這裡,林昊心裡多少有些沉重,這些人所出身的軍隊不一,除了北庭都護府下去的捉守,其他的落入吐蕃人手中可不短了。
但同樣都牢牢記著,自己大唐軍卒的身份,同樣時刻盼望著大唐軍隊的回歸。
隨後林昊對這些解救出來的大唐軍民說道:
“諸位多年辛苦,且隨在下前去洗漱歇息,待養好身子,在下再來尋找諸位詢問消息。”
林昊在他們麵前,並沒有以大都督的身份自居,而是同樣以一名安西鎮老兵的身份說道。
“回來就好,我大唐的軍隊回來就好!”儘管臉上依舊掛著淚水,這些老兵的嘴角卻已經開始露出笑容,看到林昊等人,他們知道自己的苦日子已經到頭了。
他們在吐蕃人手下飽受折磨,如今終於重新見到大唐的軍隊,心中的激動自然是難免的。
尤其是林昊身後的長安新軍,聽了之後紛紛上前攙扶這些老兵,詢問著他們的身份,期盼著裡麵就就有自己的親人。
“稍後,我便會在這輪台城內設立學堂,請軍中識文斷字的先生,教授他們正音漢話,習寫大唐文字,知曉大唐禮儀,聆聽大唐的故事!”
“而他們要學的第一課,就是他們的父輩,為了守護這片土地,曾何等英勇不屈!”
接著,他轉向周圍的所有軍官,下達軍令道:
“傳令下去,自即日起,各部在清剿殘敵、巡防周邊之時,須得多加留意!凡有線索表明何處還囚禁、奴役著我大唐子民的,無論是士卒還是百姓,無論人數多寡,無論身處何地,都給本督詳細記錄在冊,即刻上報!”
“無論是用金銀贖買,還是遣使交涉,甚至~!”他眼中寒光一閃,“為此哪怕是興兵攻打,本督都要將他們接回來!”
“他們為大唐流儘了血,吃儘了苦,我們絕不能讓他們再被遺棄在外,再受異族奴役之苦!這是我林昊,對每一位身處西域同袍的承諾!”
老兵們聽著林昊的話語,看著他斬釘截鐵的神情,原本眼中的羞愧,漸漸被巨大的激動和感激所取代。
他們紛紛掙紮著挺直佝僂的腰背,用儘力氣抱拳行禮,聲音哽咽卻無比響亮:
“大都督高義,我等代那些尚在受苦的同袍,謝過大都督!”
林昊重重扶起為首的老者,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激動而又充滿期盼的臉,沉聲道:
“何須言謝,他們不僅是你們的同袍,同樣是我林昊的同袍,是大唐絕不可拋棄的手足!”
望著這些劫後餘生的麵孔,林昊心中思慮更遠。
在西域,每一個唐人都無比寶貴,若能將這些散落各處的殘兵全部收攏,憑借他的能力助他們恢複青春,這將是一股何等驚人的力量?
更何況,他們在這片土地上掙紮求存數十年,所積累下的關於西域地理、氣候、部落、敵情的寶貴知識,更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巨大財富。
將這些知識與經驗傳承給新軍,其價值遠超千軍萬馬,這輪台城,必將成為凝聚所有大唐力量的新起點。
······
經過三天的統計,輪台城裡的事務終於整理完成,解救出大唐軍民共計八千多人,其中軍卒一千左右,剩下的都是普通大唐百姓。
據說輪台城在攻破之前,輪台這個北線交通要道,大唐軍民人數足足三萬餘,而現在隻剩下八千多。
要知道,這才僅僅陷落一年的時間,由此可以看出,吐蕃的統治有多酷烈。
更重要的是,林昊發現這裡麵的人,除了北庭都護府的軍民之外,還有一千多其他地區陷落的唐人。
這些人好歹還知道,自己是大唐的子民,而他們這一代已經漸漸凋零。
等他們的後代,成長在番人的統治之下,不能說漢話,也不能讀書識字,用不了多久就會忘了自己的傳承,不知道自己的祖父是漢人了,隻把自己當成了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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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林昊來到這裡的話,等十多年後安西都護府徹底陷落,這些老兵漸漸凋零的時候,他們的後代或許真的會忘記自己是大唐的子民吧?
更有甚者,或許司空圖在河湟一帶所見“漢兒儘作胡兒語,卻向城頭罵漢人”的悲劇同樣會發生在他們後代的身上。
不過既然林昊來到了這裡,就不允許這一切發生,他要大唐的榮光重現西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