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個月前的輪台城,新墾的田地阡陌縱橫,空氣中混雜著泥土與麥稈的氣息。
輪台城的軍民完成了小麥的收割,而林昊正在水力鍛錘坊裡,視察水力磨坊的設備。
林昊準備在沿河,建造幾十座水磨坊,將收割的麥子磨成麵粉,供應整個西域軍民食用。
等回到大都督府的時候,林昊來到隔壁校場上,看著郭元正腳邊沉甸甸的糧袋,麵帶笑意的問道:
“元正,清點的如何了?”
“大都督,已經清點完畢!”郭元正嗓音沙啞,聲音卻透著一種愉悅道:
“新麥93萬石,彆說供應輪台城了,就算供應整個西域的大唐軍民,也能吃撐三年有餘。
90萬石大約1.5億斤,目前西域軍民堪堪四萬人的樣子,可以吃上1500天。
目前輪台城有軍民共計一萬餘人,西州軍民五千餘人,龜茲大約兩萬餘人。
一個人平均每餐十個饅頭來算,1.5億斤小麥,加上兩地本身牛羊肉和糧食的產出,吃上三四年都綽綽有餘。
當然這是在非戰爭狀態,要是戰爭一旦開啟,這點糧食能吃上一年多就該燒高香了。
“另外,新鍛明光鎧八千套,橫刀一萬柄,長矛櫓盾無算!”郭元正繼續彙報道。
林昊目光掃過遠處,冒著黑煙的冶煉工坊和叮當作響的水力鍛錘,點頭吩咐:
“分出四千套甲胄兵器,元正護送三千套和三萬石麵粉,送往龜茲郭帥處,文彬也護送一千套甲胄和一萬石麵粉,送往西州楊都護處。”
告訴兩位將軍,此乃大都督府的一點心意,安西軍和北庭都護同氣連枝,共度時艱!”
“諾!”郭元正抱拳,隨即略顯遲疑的說道:“隻是,兩地路途遙遠,吐蕃遊騎猖獗,運送如此多重器糧秣,恐~!”
“派四千精銳老兵,一千長安新軍,護送這批糧食軍備,晝伏夜出。”林昊平淡的語氣中,帶著無與倫比的自信說道:
“另,將新馴的那些耐力好些的戰馬用上,我就不信,有誰敢動四千精銳重騎護衛的輜重隊伍!”
一千輕騎兵,就是從長安來的新軍,四千精銳精銳老板,就是全具裝重騎兵,其實就是之前的西域白發老兵,這些大唐軍卒常年生活在西域,騎馬自然不在話下。
看向那些被他用基因改良的馬匹,如今的耐力遠超常規戰馬,足以支撐快速穿越危險地帶。
“喏!”郭元正和陸文彬眼神一亮,他們可都是體驗過,那些改良戰馬的不凡,此時也不多問,領命而去。
數日後,前往龜茲和西州的隊伍一起出發。
帶隊的是個臉上帶疤的老校尉,出發前他撫摸著嶄新的明光鎧,鎧甲在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娘的,比當年在疏勒領的甲還紮實!”他啐了一口,對麾下十名同樣白發蒼蒼的老兵吼道:
“都給老子精神點!等到了龜茲城的時候,讓郭帥看看,咱輪台不光能種地,更能打鐵殺人!”
隊伍沉默地融入夜色,隻有馬蹄包裹軟布後的悶響。
······
半個月後,龜茲城。
“我是不是聽錯了?是輪台城來問我們要糧食來了吧?”郭昕的大都護府司馬,抑製住了想掏耳朵的衝動問道。
“不是,他們是給我們送糧食來了,大車裡裝的都是麵粉和麥子,還有兵器甲胄!”來報信的衛兵也是從小就種莊稼的,怎麼可能認錯,身上穿戴的甲胄兵器,怎麼可能不認識。
隨後衛兵自信的說道:“運送物資的隊伍馬上就到了,大都護若是不信,可以隨時查驗!”
“林昊才去輪台城多久啊?他哪來的這麼多糧食?就算出去搶也搶不了多少吧?”郭昕心中有些難以置信。
西域適合耕種的地方不多,最熟悉耕種的就是他們這些唐人了,想搶都沒地兒搶去,可萬一要是真的呢?
想到這裡,有些激動的郭昕立刻起身說道:“走,都隨我一起去看一看真假!”
不一會兒,來到城門口的郭昕,就見一群群全裝重騎兵,護送著輪台城的輜重隊伍。
隨後上前查驗,撫摸著來自輪台的明光鎧,甲葉冰冷堅硬,做工精良遠超想象。
另外一輛馬車上,裝著一袋袋雪白的,堆積如山的麵粉。
“啟稟大都護,輪台城的糧食和甲胄兵器已送到!”郭元正來到郭昕麵前,行了個軍禮,雙手將清單奉上:
“此次送來的物資,計有新造甲胄兵器三千套,小麥兩萬石,麵粉一萬石,公雞約五千隻,下蛋母雞約八千隻,還請大都護查收!”
看著一長溜的大車排開,幾乎堵住了龜茲城本就並不寬敞的入口。
那堆疊如山的糧食,空氣中彌漫著麥粒的清香,還有活禽特有的生機勃勃的氣息,與龜茲城往日裡的沉悶形成了鮮明對比。
許多白發蒼蒼的老兵,已經自發地圍攏過來,他們衣衫襤褸,甲胄破舊,但此刻一雙雙渾濁的眼睛都死死地盯著那些車輛,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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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活禽?”聽到有送來的活禽,就連一向沉穩如山嶽的郭昕,也忍不住喉結滾動了一下。
就算他是武威郡王、安西都護府的大都護,在這孤懸絕域之地,肉食也是極度奢侈的享受,就更不要說下麵的軍卒了。
尤其是那些白發老兵,他們記得上次吃肉的時候,好像還是上次。
而郭昕連忙一把奪過清單,目光急掃,上麵寫的和士卒所報完全一樣,白紙黑字,做不得假。
他再抬頭,仔細打量這些前來送糧的輪台兵卒。
他們的麵孔全都是年輕人的模樣,裡麵除了千餘數月前才從長安募集而來的新血,其他的都是從這裡“增援”給林昊的白發老兵,如今已經全都白發複青絲。
以郭昕的眼力,還是很容易分辨出,哪些是老卒,哪些是新軍。
老卒的皮膚,要比剛來西域的新軍,黝黑粗糙了許多,這是常年風吹日曬的緣故。
最重要的是,西域老卒的軍容,要比長安新軍威嚴的多。
曾經的白發老兵,此時臉色卻紅潤飽滿,眼眸清亮,站姿挺拔,透著一股子隻有天天吃飽飯、心中有底氣才有的精悍味道。
這精氣神,與龜茲城裡這些雖堅韌,卻難免被歲月和饑饉,磨去了光澤的老兵們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