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袤的戈壁如同巨大的角鬥場,肅殺之氣凝固了空氣。
七千唐軍鐵甲森然,靜默如山,冰冷的金屬光澤在漠北的陽光下透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左右兩翼,分彆是回鶻部和萬餘新附的雜胡騎兵,他們雖衣甲雜亂,卻人人眼中燃燒著貪婪與狂熱的火焰。
儼然將眼前的沙陀部,當成自己的上升階梯,通往大唐戶籍與永業田的功勳之路。
沙陀首領朱邪儘忠竭力約束著部隊,但他麾下騎兵臉上難以掩飾的惶惑,以及陣型中那不易察覺的鬆動,已然暴露了內心的恐懼與動搖。
林昊立馬於中軍大纛之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全場,擁有獵鷹視角的他,讓他能洞察秋毫,兩軍對壘對他而言,更像是單方麵開透視。
瞬間,他便鎖定了沙陀軍右翼,有幾個小部落銜接處的細微混亂,還有那若有若無的觀望氣息。
“康懷恩!”林昊聲音冷澈,不容置疑。
“末將在!”康懷恩激動的大聲回道。
短短幾天時間,他從一個朝不保夕的小部落頭人,一躍成為能指揮數千兵馬的將領,此刻更是被大都督第一個點名。
“率你右翼本部,試探敵左翼虛實,持我令箭,有畏縮不前者,立斬!”林昊直接命令道。
“諾!”康懷恩如同打了雞血,拉著戰馬韁繩,迅速回到右翼陣中,向其他雜胡首領傳達命令。
“兒郎們!大都督有令,建功立業就在此刻,隨我殺!”他狂吼一聲,一馬當先,率領麾下最狂熱的一部,如同決堤洪流,猛地撞向沙陀軍右翼!
沙陀右翼顯然沒料到,聯軍會如此果斷地先發製人,而且還是由仆從軍打頭陣。
倉促間的箭雨稀稀拉拉,康懷恩部讓著甲騎兵在前,然後憑借一股亡命之徒的狠勁,竟真的狠狠楔入了沙陀右翼的邊緣,引發了一陣不小的混亂和騷動!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的刹那,林昊眼中精光爆閃,立刻捕捉到稍縱即逝戰機。
尤其是通過獵鷹的空中視角,清晰地看到沙陀右翼,因遭受衝擊而與中軍結合部出現了一個轉瞬即逝的裂縫!
“楊大都護!”林昊的聲音陡然提升,如同出鞘利劍!
“末將在!”身披重甲、如同鐵塔般的楊襲古,早已蓄勢待發,為了等這一刻,楊襲古可是準備了許久。
“率具裝重騎,瞄準敵右翼與中軍結合處,給本督碾過去!撕碎他們!”
“大唐重騎!衝鋒!”楊襲古怒吼一聲,重盔下的目光熾熱的帶頭衝鋒。
“殺~!”大軍齊聲大吼。
“轟隆隆~!”隨著戰馬急速衝鋒,大地都為之劇烈震顫。
三千名連人帶馬皆披玄甲的重裝騎兵,如同移動的鋼鐵城牆,徐徐壓向沙陀部軍陣,帶著無可阻擋的死亡衝鋒!
他們身上的重甲,直接無視那些零星射來的箭矢,那叮叮當當的箭矢撞擊聲,如同為他們的衝鋒奏響的鼓點,以最狂暴、最碾壓的姿態碾壓過去!
而沙陀軍右翼與中軍的結合部,被這雷霆萬鈞的一擊徹底粉碎!
重騎過處,一片人仰馬翻,血肉橫飛,齊整的軍列,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頂上去!中軍向左,給本將軍堵住,快!”朱邪儘忠在中軍看得目眥欲裂,嘶聲狂吼。
他不得不調動中軍主力,向本部右翼補救,否則整個大軍將被從中剖開!
然而,沙陀中軍匆忙的橫向移動,使得其陣型不可避免地,出現了更大的混亂和破綻,尤其是右翼瞬間暴露,變得異常薄弱!
就在中軍重騎兵向敵中軍碾壓、右翼康懷恩擊穿敵軍右翼的時候,林昊的第三道命令:
“右翼全軍突擊!目標,敵暴露之右翼!給本督碾碎他們!”
“大唐萬勝!”
“為了大唐!為了田地!”
左翼剩下的的數千雜胡,在康懷恩帶領精銳雜胡衝出去的時候,就已經已饑渴難耐。
如今聽到號令,如同開閘的洪荒猛獸,瘋狂地撲向沙陀軍被擊穿後,驟然變得脆弱的右翼!
兵鋒所指,竟展現出不遜於正規軍的衝擊力!
“頡於伽斯大相,你帶領右翼回鶻大軍,攻擊沙陀左翼!”
“額~,是!”當命令下達給頡於伽斯後,他總感覺有些怪異。
雖然之前說全力支持林昊,但見林昊安排他攻打沙陀右翼的時候,心下還是有些猶豫。
一來沙陀左翼一看就是沙陀軍中,看起來很好欺負的小部落,而右翼顯然要精銳的多,卻讓他去攻打,心裡有些不痛快。
最重要的是,被大唐人指使的感覺,讓他渾身不舒服。
雖然他們曾經有依附大唐,也向大唐稱臣,但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陡然被林昊指揮,總有種不自在的感覺。
要不,讓他們先打上一陣兒,等他們相互消耗的差不多了,自己再指揮回鶻兵馬上去撿便宜,一口氣把沙陀人給解決了,彰顯一下自己的能力。
臨陣打起了小心思的的回鶻大軍,就有些遲疑著緩慢推進,整個大軍也躊躇不前,就像是在磨洋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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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昊見狀也不生氣,畢竟這些胡人部落本就是這吊樣。
不過戰場瞬息萬變,林昊立刻揮手大聲喝道:“全軍出擊,攻擊敵右翼!”
說著便帶頭衝鋒,身後如滾滾洪流的大唐騎兵,朝著沙陀右翼碾壓而去。
戰場形勢瞬間傾覆,沙陀軍左翼陷入混亂,又被雜胡大軍衝破。
中軍被楊襲古的重騎撕裂,現在唐軍全軍衝鋒他的左翼,眼看著就要被包圍,這讓沙陀大軍如何招架!
崩潰隻在一瞬間,也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右翼的精銳見到大唐主力衝自己而來,立刻受到影響,已然有了敗退之勢。
見大唐軍勢不可當,於是整個沙陀大小部族首領,紛紛打起了小算盤。
“敗了,這就敗了嗎?”沙陀軍陣中,恐慌如同野火般燃燒。
一名早有異心的首領朱邪永固,眼中閃過狠厲與決絕,他猛地對身邊親信吼道:
“不能再給朱邪儘忠陪葬了,大唐需要人來製衡回鶻!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兒郎們,隨我反正,誅殺國賊朱邪儘忠,向大都督請降!”
曆史上有太多臨陣倒戈的先例,此刻被朱邪永固果斷效仿。
他麾下的騎兵早已膽寒,聞聽此言,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調轉刀口,反身殺向了原本的中軍帥旗所在!
“朱邪永固反了!”
“投降大唐!投降不殺!”
榜樣的力量是可怕的。其他沙陀部落首領見狀,為了部落存續,也為了可能的富貴,紛紛效仿。
頃刻間,沙陀軍內部陷入了瘋狂的自相殘殺之中。
“果然如此!”朱邪儘忠看著四周突然刺來的刀槍,臉上露出一絲慘然。
像他們這樣的部落,從來都是牆頭草,誰贏他們就跟著誰,他們沙陀部也不是第一次背叛大唐了,但每次都是兩頭下注,讓他們沙陀部逐漸壯大。
可上次背叛大唐,不僅沾了北庭軍民的血,這次也沒有兩頭下注。
若是平常也就罷了,大唐失去了西域的掌控權,早就自身難保,也沒必要兩頭下注。
可誰能預料到,大唐偏偏在西域重新崛起,這就讓他坐蠟了。
而如今沙陀的小部落反叛,也就不出預料了,但他不甘心,誰能想到大唐還能重新在西域崛起呢。
雖然他沒有兩頭下注,但也不是這些小部落反叛的理由,也不接受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