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發亮,踏上去時,鞋底會沾一層薄薄的濕意。路兩旁是白牆黛瓦的老宅,牆皮有些斑駁,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磚石,像老人臉上的皺紋,藏著歲月的故事。飛簷翹角上掛著褪色的紅燈籠,風過時輕輕晃,木柄相撞發出細碎的“吱呀”聲,混著遠處隱約的搖櫓聲,像支老舊的歌謠。
拐過街角,一條小河穿鎮而過。水麵映著兩岸的樹影,是那種深綠的、能沉到水底的顏色。烏篷船從橋洞下鑽出來,船夫戴頂草帽,手裡的櫓慢悠悠搖著,船尾攪起一圈圈漣漪,把橋影、雲影都揉碎了。石橋是拱形的,欄杆上爬滿青苔,幾個孩童趴在欄邊,拿樹枝逗水裡的小魚,笑聲脆生生的,驚飛了停在柳梢的麻雀。
街邊的鋪子多是木結構,門板一塊一塊卸下來,露出裡麵的老物件。竹編的簸箕掛在牆上,陶土的罐子擺得整整齊齊,還有穿藍布衫的掌櫃,坐在竹椅上撥算盤,珠子碰撞的“劈啪”聲和著茶香飄出來——隔壁茶館的阿婆正用粗瓷碗沏龍井,蒸汽在她銀白的鬢角凝成水珠。
傍晚時,炊煙從各家的煙囪裡冒出來,是那種淡青色的、帶著飯菜香的煙。阿公們搬了小馬紮坐在巷口,手裡搖著蒲扇,嘴裡說的還是幾十年前的舊事:“那年發大水,這橋洞都淹了半截……”紅燈籠一盞盞亮起來,暖黃的光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碎金。
夜漸深時,搖櫓聲遠了,孩童的笑聲也歇了,隻有風吹過燈籠的“吱呀”聲,和偶爾從哪家窗裡漏出的評彈唱腔,軟軟糯糯的,裹著古鎮的煙火氣,在夜色裡慢慢散開。小林踏上青石板路時,晨霧剛散。兩側的馬頭牆像被雨水浸過的水墨畫,黛色磚瓦間探出幾枝石榴花,紅得像簷角垂落的燈籠。他原是循著導航找一家百年麵館,卻在巷口被一陣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引偏了方向。
那聲音來自巷尾的竹編鋪,老師傅正坐在小馬紮上剖篾,青黃相間的竹絲在他膝間堆成小山。鋪子外掛著半成品的竹籃,陽光漏過篾條的縫隙,在地麵織出晃動的網。小林站著看了會兒,老師傅忽然抬頭,往他手裡塞了片剛削好的竹篾:"嘗嘗?"清甜的草木氣在舌尖綻開,像含了口春天的露水。
再往前是座石拱橋,橋欄上爬滿綠苔。幾個穿藍布衫的婦人蹲在河邊捶衣,棒槌起落間,驚飛了水草裡的蜻蜓。橋洞下泊著烏篷船,艄公躺在船頭抽旱煙,煙圈悠悠飄向對岸的酒旗——"杏花村"三個字被風吹得微微打卷。
路過胭脂鋪時,老板娘正用銀簪挑著胭脂膏往紙上抹。玻璃罐裡的螺子黛、蘇合香,在木格架上泛著溫潤的光。小林想起祖母梳妝台的銅盒,也是這樣盛著時光的碎屑。他買了盒桂花蜜餞,蜜餞在油紙包裡沉甸甸的,甜香混著巷子裡飄來的麻糍味,在齒間漫成一片溫柔的海。
走到街尾才發現,麵館的幌子就掛在老槐樹底下。白瓷碗裡的雪菜黃魚麵冒著熱氣,魚肉嫩得像雲朵,湯裡漂著幾粒嫣紅的枸杞。鄰桌的老者用本地話聊著收成,聲音混著窗外的蟬鳴,像浸了水的棉線,軟乎乎地纏在耳廓。小林忽然覺得,這古鎮像隻緩慢呼吸的老瓷瓶,把所有匆忙都釀成了簷角滴落的雨珠,一滴滴,落在心上就開成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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