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鍋炭火劈啪作響,牛油在鍋裡翻湧出細密的泡泡,紅亮的湯底裹挾著花椒與乾辣椒的香氣,咕嘟咕嘟地漫出誘人的聲響。木桌上碼著紅白相間的肥牛卷,葉片舒展的茼蒿,還有在冰盤裡蜷成一團的鮮毛肚。
有人夾起一片毛肚在沸湯裡七上八下,看它邊緣微微蜷縮便撈進香油蒜泥碗,齒尖剛刺破彈嫩的肌理,麻辣的熱浪就裹著牛油的醇厚在舌尖炸開。蝦滑被勺子團成小圓球滑入鍋中,浮起時已吸飽湯汁,輕輕一咬便爆出鮮甜的汁水。
升騰的熱氣模糊了眼鏡片,也把眾人的談笑聲揉得暖融融的。筷子在鍋裡你來我往,時而為一片燙熟的鴨腸爭得熱鬨,時而又齊齊停住聽某個人講起趣事。窗外的寒風被厚重的門簾擋在外麵,而鍋裡的紅湯依舊沸騰,將冬夜的冷意煮得滾燙,連同友情與暖意一起,慢慢熬進了這人間煙火裡。冬天的傍晚,冷風卷著碎雪敲窗,小林卻早早備好了火鍋。鋁鍋架在電磁爐上,重慶老火鍋底料在熱水裡慢慢融化,牛油塊紅得發亮,花椒和乾辣椒在沸湯裡打著轉,香氣從廚房溜到客廳,勾得他直咽口水。
茶幾上擺著肥牛卷、毛肚、黃喉、凍豆腐、寬粉、茼蒿,滿滿當當。湯底很快咕嘟起來,紅油翻著浪,氣泡“噗噗”炸開。小林夾起毛肚“七上八下”,三秒涮燙,裹上香油蒜泥,“哢嚓”一聲脆響,麻辣混著鮮,從舌尖竄到胃裡,鼻尖沁出細汗。肥牛卷涮十秒,入口即化,脂香混著花椒的麻,辣得他吸溜氣,卻停不下筷子。
寬粉煮得透明軟糯,纏在筷上吸飽湯汁,哧溜滑進嘴;凍豆腐咬下去“滋”地一聲,滾燙汁水在舌尖炸開。吃到最後,他靠在沙發上摸圓肚子,額頭冒汗,嘴唇通紅,看著鍋裡翻滾的紅油,滿足地歎氣:“冬天啊,還是火鍋最懂我。”鉛灰色的雲沉沉壓在屋脊上,碎雪沫子從天上簌簌落下來,粘在枯樹枝丫上,裹著冰殼的屋簷邊,把整條巷子捂成啞劇。穿厚棉襖的行人袖著手,縮著脖子在雪地裡挪步,哈出的白氣剛飄到眼前就散了,隻有賣烤紅薯的鐵皮桶在街角冒熱氣,梆子聲被凍得脆生生的。
玻璃窗蒙著層白霧,炭火盆裡的橘紅色火舌舔著鐵網,老貓蜷成毛球趴在旁邊,尾巴尖偶爾掃過暖烘烘的爐壁。河麵上結著厚冰,幾個孩子穿著溜冰鞋劃過去,笑聲像碎玻璃碴似的濺開。日頭偏西時,金紅的餘暉懶洋洋地抹在雪地上,倒比正午時更晃眼,屋簷下的冰淩開始滴水,滴答,滴答,在青石板上敲出細小的坑。天要黑透了。月亮從墨藍色的雲層裡鑽出來時,像枚浸了水的紗,暈開朦朧的光。清輝漫過屋簷,在青石板路上織出銀紋,老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枝椏間漏下的光斑,是散落在人間的碎銀。
河麵上浮動著細碎的波光,像誰把一捧星子揉碎了撒在水裡。遠處的山巒隱在霧靄中,隻剩淡青色的輪廓,倒比白日裡添了幾分溫柔。街角的郵筒披著月光,成了淡金色,投下的影子是塊小小的淡青色,像誰遺落的硯台。
風穿過竹籬,帶起沙沙的響。秋蟲在草葉間振翅,鳴聲被月光濾過,也變得清潤起來。晾衣繩上的白襯衫輕輕搖晃,衣角掃過磚牆上的牽牛花影,驚得那紫色的輪廓微微發顫。
我站在窗前看了許久,見月亮慢慢爬到中天。它懸在那裡,像枚被歲月磨洗過的玉璧,溫潤,卻又帶著一絲亙古的涼。樓下的石板路偶爾有夜歸人走過,腳步聲被月光泡軟了,輕輕淺淺地,沒一會兒就消散在巷尾。
遠處的鐘樓敲了十一下,聲音穿過薄霧,也穿過這滿世界的月光,落進耳朵裡時,竟帶著幾分甜意。月亮似乎也被這鐘聲驚動,輕輕晃了晃,灑下更多的光,把整個院子都鋪成了霜色。
夜漸漸深了,月光卻越發清亮。我想起小時候外婆說的,月亮是隻裝滿了故事的瓷碗,每到夜裡就會把那些故事倒出來,讓它們隨著月光流淌。此刻,那些故事或許正沿著屋簷的水流,悄悄淌進我的夢裡吧。
月亮還在慢慢西斜,光也漸漸變得柔和。它像位遲暮的旅人,安靜地看著這人間的煙火,不說話,卻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這漫漫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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