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澄碧，蓮花島靜臥中央。層層疊疊的荷葉鋪展如綠傘，粉嫩的荷花從葉間探出頭，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全然盛開，花瓣上滾動著晶瑩的露珠。蜻蜓點水，紅的、藍的，在花間顫動翅膀；彩蝶穿梭，與蓮花相映成趣。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荷香，沁人心脾。偶有漁舟從遠處劃過，木槳攪碎水麵倒影，驚起幾隻白鷺，展翅飛向雲端。岸邊水草叢中，幾隻鴛鴦正梳理羽毛，見人來也不驚慌，依舊悠然遊弋。島上人家不多，青瓦白牆的小屋掩映在綠樹叢中，炊煙嫋嫋升起，與荷香交織在一起。時有采蓮女劃著小船穿梭於蓮間，歌聲清脆婉轉，驚起一池漣漪，也攪亂了遊人的心緒。船槳攪碎水麵時，小林正望著遠處那片漸濃的綠。暑氣被風揉碎在河麵上，蘆葦叢裡撲棱棱飛出幾隻白鷺，翅膀掃過的地方，漣漪一圈圈漫到船舷。
上了碼頭，青石板路濕漉漉的，縫裡嵌著細碎的螺殼。空氣裡浮著甜香，是荷葉的清苦混著荷花的甜，像浸了蜜的薄荷茶。他沿著木棧道往裡走，腳下的木板吱呀輕響，驚起停在葉尖的蜻蜓，紅的、藍的，翅膀顫著掠過水麵，尾尖點出轉瞬即逝的圓。
荷塘比想象中闊，綠荷挨挨擠擠鋪到天邊，有的葉片卷著邊，像被誰咬過一口的碧玉盤，盛著滾圓的水珠，風一過就晃悠悠地墜進水裡，叮咚一聲，驚得藏在葉下的小魚甩著尾巴鑽進深處。粉白的荷花散在綠海裡，有的半開著，花瓣尖染著胭脂紅，有的還是青綠色的骨朵，裹得緊緊的，像怕見人的小姑娘。偶有完全盛放的，嫩黃的蓮蓬頂著細蕊，幾隻蜜蜂趴在上麵，後腿沾著金粉，嗡嗡地振翅。
走累了，他靠在荷塘邊的老柳樹下。樹影篩下斑駁的光，落在他手背上，暖融融的。遠處傳來隱約的笑語，大概是島上的人家在采蓮，木盆劃過水麵的聲音混著歌聲飄過來，軟乎乎的，像浸了水的棉絮。風又起時，荷葉翻卷，露出底下淡綠的葉背，像無數隻揮動的手掌，嘩啦啦地拍著，驚起滿塘的香。
小林閉上眼，聽著水聲、風聲、蟲鳴，鼻尖縈繞著荷香。原來蓮花島的夏天，是泡在水裡的綠，是含著蜜的風，是連呼吸都帶著甜味的。晨霧還沒散儘時，野薔薇叢裡已有了動靜。一隻蜜蜂從苜蓿田的方向斜斜掠過，黃黑相間的腹部裹著細密的絨毛，像綴了層金粉。它在半空中頓了頓，複眼映著初升的微光，忽然俯衝下來，六足穩穩抓住卷曲的花瓣，口器探進嫩黃的花蕊，後腿的花粉籃便慢慢鼓脹起來，沾著星點橙黃的花粉。
翅膀每秒兩百多次的振動攪碎了霧靄，“嗡嗡”聲裹著清甜的花香漫開，倒比簷角的風鈴更有生機。它似乎嫌花蕊深處的蜜不夠，細腳扒著花瓣邊緣往裡鑽，圓滾滾的身子把半開的花朵撐得更敞亮了些。忽然振翅躍起，絨毛上沾著的露珠簌簌落在花瓣上，又歪歪扭扭停在另一朵半開的蒲公英上，細腳撥弄著白色的冠毛，像在給蒲公英的小傘係上金色的紐扣。
陽光漸漸爬高，霧散了，它也換了片花田。在虞美人的紅裙上歇腳時，翅膀的陰影投在花瓣上，像隻迷你的黑蝴蝶在跳舞；停在薰衣草的紫穗間，又成了串在紫瑪瑙上的金珠子。它總在花間奔波，卻從不是慌亂的旅人——每一次降落都精準，每一粒花粉都妥帖，連翅膀的震顫都像在為春天譜寫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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