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剛漫過街角,聖誕集市的彩燈便搶先亮了起來。雪粒子在橘黃色的光暈裡打著旋,落在掛著樅樹枝的木屋攤位上,轉眼就化成了水珠。穿紅襖的小販掀開銅壺蓋子,熱紅酒的肉桂香混著烤栗子的焦甜,像團暖霧裹住每個行人的腳踝。
中央的旋轉木馬綴滿了星星燈,木馬脖子上的鈴鐺隨著音樂輕輕晃蕩。穿格子圍巾的女孩正踮腳給糖畫師傅比劃:要馴鹿形狀的,鹿角上還要有小鈴鐺。糖絲在鐵板上迅速遊走,轉眼間,一隻晶瑩的馴鹿就頂著兩隻金角,顫巍巍地遞到她手裡。
不遠處的手工攤位前,白發老人正用鬆針編織聖誕花環,槲寄生的小白果在他膝頭滾來滾去。穿貂皮大衣的婦人買下最大的那頂,順手將一小枝槲寄生彆在帽簷,轉身時,帽尖的羽毛掃過旁邊青年的圍巾——那青年正舉著熱可可,杯壁上的奶油被震得晃了晃,在杯沿凝成個小小的雪人笑臉。
廣場儘頭的聖誕樹突然亮起所有燈串,金色的星星頂飾在夜空中閃了三下。人群裡響起細碎的歡呼,有人開始哼起《平安夜》的調子。賣的推車旁,穿雪地靴的小男孩正把剛買的薑餅人舉過頭頂,薑餅人的糖霜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仿佛也在跟著音樂眨眼睛。
冷風從巷口鑽進來,卻被滿街的暖光和甜香濾成了溫柔的絮語。聖誕集市就像個被施了魔法的糖果盒,每個走進來的人,口袋裡都會被悄悄塞滿笑聲和暖意。當鐘樓敲響八點的鐘聲時,第一片完整的雪花終於飄落,正好落在某個姑娘捧著的熱紅酒杯沿,漾開一圈小小的漣漪,像個被吻過的唇印。小林裹緊圍巾站在巷口時,暮色正漫過聖誕集市的尖頂。頭頂的彩燈串早亮了,金線似的繞著老槐樹,風一吹,碎光便簌簌落在青石板路上,混著烤栗子的焦香滾過來。
他往巷裡走,腳底踩著不知誰撒的仿真雪粒,咯吱作響。右手邊是熱紅酒攤,銅壺在煤氣燈上咕嘟冒泡,戴紅絨帽的老板娘正用木勺攪著鍋裡的橙子片,肉桂的甜香勾得人鼻尖發癢。“來一杯?”她掀開壺蓋,白霧騰起時,小林看見自己嗬出的氣凝成了小團,又被燈暖烘得散了。
再往前是手作攤位。穿厚毛衣的姑娘正往羊毛襪上繡馴鹿,銀線在她指間跳著,旁邊擺著堆成小山的薑餅人,糖霜白得像剛落的雪,眼睛是兩顆紅莓乾。小林指尖碰了碰一隻掛著鈴鐺的雪花掛飾,冰涼的樹脂沾了點他指尖的溫度,鈴鐺輕響,驚飛了停在攤位棚頂的麻雀。
“要嘗嘗糖炒栗子嗎?”斜對麵的大叔揮著鐵鏟,黑鍋裡的栗子正裂開細縫,金褐色的果仁半露著,油光鋥亮。小林買了一紙袋,燙得他換手捧著,指腹抵著紙袋上的透氣孔,暖意順著掌心往胳膊肘爬。
遠處傳來旋轉木馬的音樂,叮叮當當的《鈴兒響叮當》混著孩子們的尖叫。他抬眼望去,彩燈纏繞的木馬正緩緩轉著,穿紅鬥篷的小女孩張開雙臂,像隻剛長出翅膀的小企鵝,父親在欄杆外舉著手機,鏡頭裡的光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風又起時,小林咬開一顆栗子。甜糯的熱氣湧進喉嚨,他看見自己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和周圍晃動的人影、閃爍的燈串、飄著香氣的白霧,一起融成了團暖烘烘的光。原來冬天的冷,是會被這樣的熱鬨熨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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