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入口處，一排購物車斜斜地倚著牆，金屬把手沾著剛消過毒的濕意。推一輛往前走，車輪碾過地磚縫隙，發出輕微的“咕嚕”聲。暖黃的燈光從天花板垂下來，給貨架上的商品都鍍了層柔光。
生鮮區總帶著濕漉漉的氣息。玻璃缸裡，青灰色的蝦子時不時彈動一下尾巴，濺起細小的水花；旁邊的冰台上，銀鱗魚的鰓還在微微扇動，魚眼亮得像蒙著層水霧。穿藍布衫的阿姨蹲在白菜堆前，指尖輕輕掐了掐菜葉根部，看水分足不足。再往前，紅色的特價標簽貼在排骨上，“今日特惠”四個字被燈光照得發亮，穿圍裙的大叔拿了塊放進袋裡，塑料袋發出“窸窣”的輕響。
零食區永遠是色彩最豔的地方。橙色的薯片桶、粉白的袋、印著卡通圖案的巧克力盒，擠擠挨挨地堆在貨架上。紮羊角辮的小姑娘踮著腳，小手快夠到頂層的草莓味餅乾了，媽媽在旁邊笑著拉住她：“先放購物車裡，回家再吃。”
貨架間的過道裡，聲音總像被泡軟了。廣播裡飄來女聲：“散裝大米今日特價，每斤2.38元……”穿校服的女生抱著瓶洗發水，標簽上“買一送一”的貼紙被她摸得邊角發卷。穿格子衫的男生蹲在泡麵區，手指在“紅燒牛肉”和“老壇酸菜”之間猶豫，身後傳來“借過”的聲音，他忙往旁邊挪了挪，撞到了旁邊的貨架，幾包乾脆麵“嘩啦”滑下來，他慌忙接住，臉漲得通紅。
收銀台前，掃碼槍“滴”的一聲，薯片、牛奶、牙膏依次過機。硬幣掉進收銀盒，發出“叮當”的脆響。收銀員扯過一個塑料袋，手腕一轉，袋口便張開了，“您的東西請拿好，歡迎下次光臨。”
走出超市時，晚風帶著點涼意，塑料袋裡的蘋果撞了撞酸奶盒。原來超市就像個大大的玻璃罐，把柴米油鹽、酸甜鹹辣都裝了進去，晃一晃，便溢出滿當當的、冒著熱氣的生活。傍晚六點半，天色浸成淡紫，小林推開超市的玻璃門。暖黃的燈光立刻裹住她，混著剛出爐的全麥麵包香——是烘焙區飄來的，貨架上的法棍還帶著餘溫，標簽邊角微微卷翹。她推了輛購物車，輪子碾過光潔的地磚，發出輕淺的咕嚕聲，混進背景音裡：廣播在報特價酸奶，穿藍圍裙的理貨員正往貨架上碼橘子，塑料盒碰撞出脆響。
小林先拐向生鮮區。青尖椒堆得像小山，蒂部還沾著濕泥，她捏起一個，指尖觸到微涼的潮氣，想起冰箱裡凍著的五花肉，便挑了三個放進袋裡。旁邊的草莓紅得發亮，果蒂翠綠，她彎腰湊近聞，甜香裡裹著點青草氣，忽然想起弟弟昨天打電話說想吃草莓，於是拎了盒最大的。
往前走是零食區，膨化食品的包裝袋花花綠綠，她目光掃過，在角落停住——是小時候常吃的那種鹹蛋黃餅乾，藍白包裝，畫著隻笑眯眯的小熊。她伸手拿了兩包，指尖擦過貨架，蹭到點細灰。
購物車漸漸滿了：袋裝洗衣液、兩板雞蛋、一提卷紙，還有瓶橘子味的汽水，玻璃瓶身冰涼，貼在掌心很舒服。快到收銀台時，她看見冷藏櫃裡擺著布丁，焦糖色的表層晃著微光，便又折回去，選了杯焦糖味的。
排隊時，前麵的阿姨正跟收銀員說“要個塑料袋”，小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帆布包——是上周剛縫的，藍底碎花，裝得下這些零碎。收銀台的掃碼器“滴”地響，她把東西一件件擺上去，餅乾、草莓、尖椒……最後是那杯布丁，收銀員蓋好蓋子遞給她，說“拿好，小心晃”。
走出超市時，晚風帶著點涼意，小林把帆布包往肩上提了提，袋子裡的汽水輕輕撞著草莓盒。她抬頭看，路燈剛好亮起來，暖黃的光暈裡，有片銀杏葉打著旋兒落下，擦過她的發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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