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明白,您是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其實您沒必要跟下官說明您的行蹤的。”
“我拿你當朋友。”順王的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齊川尷尬笑道:“下官不敢!喔,禦天監今日年考,王上很是重視,下官得回去看看,就先告辭了。”
齊川行了一禮,轉身朝著禦天監的教舍走去。有那麼一瞬,他感到身後投來的炙熱目光讓他如芒在背。齊川清楚地知道,順王今日這番話是在拉攏他,但他本就無心官場,站隊這種事自然不在他的考量,而他今日的回應就相當於同順王劃清了界限。
禦天監內,學生們的考試已經接近尾聲。這場考試關係著孩子們明年的去留,考試通過、成績優異的來年就可以作為助理跟隨先生繼續留在禦天監,沒有通過的,就要再謀出路。
禦天監來的孩子多是家中早先也在這裡謀職,子承父業,還有一部分孩子是通過遴選進來的,因而這次的考試對他們而言尤為重要。
齊川巡視完考場,鐘樓響起了鐘聲,考試結束了。孩子們歡快地衝出教舍,暖陽的餘暉撒在他們臉上,讓人不禁感慨歲月靜好。齊川的嘴角浮現出笑容,「這或許是宮裡唯一一個不需要算計和勾心鬥角的地方了吧。」
“掌事,上午的曆算和曆科兩門試卷已經批閱完成,現下已放在您的案上了,下午的天文和占卜試卷方才也都全部收齊,兩位師父正在批閱。”
少監孫九年同齊川彙報完,又道:“太後如今身體抱恙,王上今日又派人來,問掌事是否該請人做場法事?”
“知道了,你去回稟,就說太後或許更需王上陪伴。”
“就……如此說嗎?”孫九年拿捏不準,再次確認道。
“是,一字不落的。”
“明白了。”孫九年請示完畢,便朝著議事廳去了。
齊川心中明白,太後已到垂暮之年,如今亦是日薄西山。他雖未能親眼見到老太後如今是何模樣,但見侍醫院太醫一天三五趟的跑,再加上錦樂昨日提到的症狀,齊川便知老太後已是時日無多了,這也是他為何如此回複的原因。至於是不是做法事,這些不過是解心疑,王上真想請,他也是攔不住的。
就在齊川感慨人生短暫的時候,陳小凡忽然從他身後衝過來,一下子攬住了他的手臂,大聲喚道:“監正!”
齊川早有準備,他猜到了或許是哪個小鬼頭。“今日幾門學科考得如何?”
陳小凡嘟起嘴,“就知道您會問。”
“你不想留在禦天監?”
陳小凡搖頭,“當然不是!我想留下,不過這此的成績還沒出來。就算出來了,我也未必能留下。”
陳小凡是遴選的天文生,家世背景普通,父母送他來時,隻希望他能爭點氣,能留下就相當於有了編製,而且在禦天監任職受人尊敬,這也是他堅持到現在的原因。
“你這話倒怪,倘若能通過年考,自然是有機會留下的。”齊川看著陳小凡,往日裡活潑開朗的孩子今日倒多了幾分少年的憂傷。他想起先前大典時他叫陳小凡去報信,陶興旺對這孩子栽贓嫁禍。「難道是擔心那時給王上留下了壞印象影響嗎?」
“好了,多想無益,快去收拾東西吧,明日休沐,你也早些回去。”
齊川叮囑了陳小凡幾句,又同幾位先生了解了今日的考場情況後,便到職房閱卷去了。
「這孩子答得不錯啊,平日的綜合表現也很優秀,在一群孩子中可以說是可圈可點了,若是下午的課程也答得不錯,留下的幾率是很大的。」
約摸一個時辰後,少監孫九年送來了下午的試卷,並帶來了一份師父們草擬的成績單。齊川將名單擱置在一遍,對試卷進行了複審。
待到全部審核結束,已經是夜色漸濃,齊川拿起名單看了一眼,裡麵不僅有這次考試的成績,還有先生對孩子們平常情況的打分。按照規定,排名前十的才有資格留下來。
齊川在名單中搜尋著陳小凡的名字,卻發現陳小凡的綜合名次恰好排在了第十一位。
「這不可能啊。」齊川皺起眉頭,他仔細核對了這孩子的筆試成績,這才發現是綜合表現一項拖了後腿。平日生活起居,孩子們接觸最多的是教習先生,因此教習先生也有很大的話語權。齊川歎了口氣,覺得有些可惜。
禦天監職房裡的燈火漸漸熄滅,齊川收拾停當,便返回了府中。才進門,蓉兒就將他拉到了院中。
“瞧!有人來送禮了。”
“什麼人送來的?”齊川狐疑地看著兩個竹筐,掀開兩塊紅布,裡麵竟是白花花的銀子。
“不是說過不可私下收受他人禮品財物嗎?”齊川質問道。
於來低著頭,著急解釋,“主子息怒,今兒晚膳有人敲門,夥計出去的時候,這筐就放在門口了,沒見著是什麼人放的。本來是想報官的……”
於來說著看向了蓉兒,蓉兒接話道:“本來想報官,我擔心引起誤會,就叫人拿進院中了,想著等你回來再做打算,誰知一等就到了這個時候。”
“咚咚咚!”院外,叩門聲響起,幾人皆是一驚。
馬六慌張道:“該不是誰下的套兒,要來陷害咱的吧?”
“慌什麼?!去開門!”齊川喝道,“這筐就在這院中擺著,上下十幾雙眼睛盯著,誰也沒動過,誰也冤枉不了咱們!”
這話瞬間讓大夥兒平靜下來,不多時,於來便趕了回來,後麵還跟著梁勇。
蓉兒朝他們身後張望道:“還有旁人嗎?”
“還有什麼人要來?方才是我敲的門。”梁勇應道,然後狡黠一笑,“猜猜,有什麼好消息?”
“查到了?”齊川上前追問,見梁勇點頭,兩人便朝著書房去了。
“下午我和二弟去找了劉員外,那人倒是爽快,撂下手裡的活兒就陪我們去了城外的一個鋪子。據他說,城內所有這種材質的紙都是那裡流出去的。到了之後,我們重點問了這半月有什麼人來過,你猜怎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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