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此刻仿若置身於荊棘叢中,有口難辯。漢中眾人顯然已認定他是馬超,且態度堅決,毫無轉圜餘地。他深知,若此刻衝動地挑明自己真實身份,非但於事無補,反而可能陷入更為窘迫的境地。畢竟,他們因誤認自己為西涼少主,才給予這般禮遇,一旦失去這層身份的庇護,前方等待他的將是無儘的未知與危險,或許是冰冷的牢獄,又或許是明晃晃的刀斧。
他們越是堅信他是馬超,甄宓便越發不敢輕易否認。馬超背後的西涼勢力龐大,猶如一座巍峨的高山,在這亂世之中有著令人敬畏的威懾力。而此刻,“馬超”這個身份就像一把堅固的保護傘,為他遮風擋雨。從漢中眾人對自己的態度來看,雖言辭犀利,卻也不難察覺他們有所圖謀,有所期待。
甄宓心中暗自盤算,隻盼能憑借馬超的身份與他們巧妙周旋。冀州與漢中之間隔著天子所在的長安,路途遙遠,局勢複雜。如今他已被先入為主地當作馬超,在這種情況下,實在不敢貿然抬出袁家。倘若漢中對袁家毫無認可,甚至心懷仇視,那她此舉無疑是自掘墳墓,必將招來殺身之禍。甄宓的心緒如同洶湧的潮水,混亂到了極點,卻隻能強自鎮定,默默忍受著身份錯位帶來的巨大壓力,不敢有絲毫輕舉妄動。
然而,眾人皆靜默不語,隻目光灼灼地盯著甄宓,似在等他繼續言語。甄宓隻覺腦中一片空白,全然不知該作何解釋,事已至此,也唯有硬著頭皮回應:“好吧,既然這一切都已被伯父與先生們洞察,我亦無意再行否認。既已落入諸位手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言罷,微微梗起脖子,神色間滿是決絕與狠戾。
她卻渾然不知,這般模樣在眾人眼中,恰是眾人心中馬超該有的風範。那股子視死如歸又桀驁不馴的氣勢,使得閻圃心中僅存的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在他們看來,唯有縱橫沙場多年、位居上位者,方能有如此膽魄,豈會輕易被漢中的壓力所折腰?
閻圃麵不改色,悄然與張魯交換了一個眼神,張魯心領神會,微微點頭示意。緊接著,張魯哈哈一笑,朗聲道:“哎呀,賢侄這是何話?可是怪伯父招待不周?你能蒞臨漢中,實乃我漢中之幸。雖說此刻兩軍交戰正酣,然你這西涼少主親至,想來和平已近在咫尺。我已遣漢中彆駕楊鬆趕赴前線,與西涼軍主帥議和,料想不久便會有佳音傳來。賢侄啊,莫要這般敵視,且放下成見。待日後,西涼與漢中定能化乾戈為玉帛,彼此互通有無,多加往來。”
閻圃在一旁附和道:“君侯,主公之言甚是。您乃西涼翹楚,當以大局為重。如今這局勢,戰則兩傷,和則雙贏。我漢中久慕西涼鐵騎之勇,西涼亦當知曉我漢中之地民眾安居樂業,教義昌盛。若能攜手,必可在這亂世之中,共創一番大業,君侯又何必執著於一時意氣。”
張魯再度點頭,捋著胡須道:“賢侄,閻圃之言可入得你耳?我等皆盼著你能為西涼與漢中的和睦,出一份心力。莫要再做那困獸之鬥,這天下大勢,合縱連橫才是正道。”
張衛此時也開口說道:“君侯,您看這一路行來,我漢中雖非富甲天下,卻也是物阜民豐,百姓皆遵循教義,路不拾遺。西涼與我漢中若能修好,不僅可保邊境安寧,雙方百姓亦可免受戰亂之苦。君侯英名遠揚,當能明辨其中利害,何苦讓麾下兒郎們在這刀兵之禍中徒然送命?不如趁此機會,共商和平之策,成就一番佳話。”
直至此刻,甄宓已然洞悉眾人的意圖,竟是妄圖以自己為籌碼,與西涼軍進行議和。怪不得他們雖將自己擒來,一路上卻頗為禮遇,恭敬有加,原來是打的這般主意。甄宓心中暗自自嘲,這馬超的身份如今可真是棘手,不知該如何是好。若消息傳至西涼與漢中交戰的前線,又該如何收場?能瞞過漢中眾人,可西涼那邊又怎會輕易信以為真?但事已至此,甄宓也唯有強撐著附和道:“小侄亦不願見這天下長久動蕩不安,既然伯父有此等與西涼修好之心,那自是再好不過。且靜候楊彆駕的佳音傳來吧。”言罷,甄宓心中卻如亂麻般糾結,隻盼能在這複雜局勢中尋得一線生機,暫且穩住局麵,再謀他策。
張魯見“馬超”似有議和之意,且顯露出對漢中並無惡意的態度,心中甚喜,自覺這來自西涼的威脅在“馬超”首肯之下已基本解除,不由得暢快不已,長舒了一口氣。他笑著對“馬超”說道:“既如此,賢侄且在這漢中城內安心住下,待你西涼與我漢中和談之後,我定會安排犬子帶上厚禮,與賢侄一同前往西涼拜會馬騰將軍。”此話說得極為客氣,然甄宓心裡明白,這實則是將自己扣留在漢中城,直至前方議和成功,西涼真正退兵,達成他們預期的議和條件,才會放自己離開。
甄宓內心焦急萬分,深知這議和之事絕無可能成功,畢竟自己乃是冒牌的馬超,此中內情唯有自己清楚。一旦議和失敗消息傳回,自己假冒的身份定會暴露,到那時,自身性命堪憂,生死難料。可他麵上又不得不強裝鎮定,腦海中飛速運轉,苦思脫身之策,隻是諸多思緒紛繁雜亂,一時間竟毫無頭緒,隻覺自己仿若深陷泥沼,脫身乏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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