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弘見狀,“撲通”一聲跪地,膝行幾步來到馬超麵前,連連磕頭,額頭磕在甲板上砰砰作響,急切哀求道:“馬將軍,刀下留人呐!主公他隻是一時糊塗,口不擇言。如今局勢未穩,殺了他恐生變故,還望將軍三思啊!”
馬超見勢,急忙再次抬手示意孫策稍安勿躁,隨後看向楊弘,沉聲道:“你還有什麼話,一並說完。”
楊弘長舒一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理了理思路後說道:“如今我主雖敗,但廬江、九江尚未被你們全麵占領,麾下還有不少兵力。倘若我主就此被殺,我軍必定悲憤,哀兵必勝,諸位想要徹底占領這些地方,必定要付出極大的代價。再者,壽春作為我主的根基之地,至今未有任何損傷,屆時必然會興起大兵前來複仇,這對你們而言,無疑是個大麻煩。”
他頓了頓,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接著道:“從大義上講,我主身為一方諸侯,即便有罪,也應當稟明天子,由天子發落,而非被你們輕易斬殺。此前孫將軍擅殺漢室宗親,已然引得天下嘩然。我袁家乃世家望族之首,若是你們貿然殺了我主,日後必定會遭到各方勢力的反撲。”
說到這兒,楊弘微微挺直了腰杆,加重了語氣:“更何況,諸位難道沒聽過‘飛鳥儘,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句話嗎?如今天下敢與天子抗衡的,主要便是袁家。你們今日充當天子鷹犬,剿滅我主,待日後天下平定,天子手握重兵,又豈會對你們放心?到那時,諸位又該如何自處?”
孫策聽完,臉色陰晴不定,下意識地看向馬超,眼中滿是詢問之意;周瑜則手撫下巴,若有所思;而沙摩柯等武將,皆是一臉憤懣,顯然對楊弘這番話頗為不滿,隻是礙於馬超和孫策,才強忍著沒有發作。
馬超神色平靜,目光沉穩地看向楊弘,開口問道:“楊先生,你這邊說完了嗎?”楊弘趕忙拱手,一臉懇切:“所言已畢,還望馬將軍三思。”
馬超微微頷首,負手而立,朗聲道:“既然說完了,那我也說說我的觀點。如今朝政混亂,天子昏聵無能,可這背後難道沒有世家大族興風作浪的影子?你們口口聲聲維護世家大族,卻不知正是這些世家把持著大量資源,讓天下寒門士子沒有出頭之日。太平年月還好,一旦遇上災年,百姓隻能賣兒賣女、流離失所。倘若世家大族真能一心為民,又何至於此?”馬超的聲音愈發激昂,目光掃視全場,眾人皆被他的氣勢所懾。
“再談談天子。我馬超南征北戰,為國效力,皆是為了天下百姓,並非隻為他劉姓一人賣命。我的初衷,不過是想讓百姓少受戰火之苦。日後天子若猜忌我、報複我,又有何妨?我西涼鐵騎,行事問心無愧,又有何懼?若天子真的不顧大漢江山社稷,我西涼便隻緊守西涼,保一方安寧,足矣!”
馬超話音剛落,周瑜忍不住撫掌稱讚:“妙哉,兄長所言,深合我心。”孫策也神色振奮,高聲道:“有兄長這番話,我便更無顧慮。”而沙摩柯等武將,紛紛挺直腰杆,眼中滿是對馬超的敬佩與追隨之意。
那些由吳郡世家推薦而來的將領,聽到馬超這番擲地有聲的言論,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一陣青一陣白。他們相互對視,眼神中滿是震驚與不安。
在他們看來,馬超、孫策、周瑜竟都秉持著這般想法,全然不顧世家大族在朝堂與地方盤根錯節的勢力,這分明是要與世家大族公然為敵。在他們心中,世家大族曆經數代經營,掌控著無數資源與人脈,向來是各方勢力都要拉攏、忌憚的存在,可這三人卻絲毫不將其放在眼裡。
其中一名將領忍不住低聲嘟囔:“這還了得?他們難道不知得罪世家的後果?”身旁的同伴趕忙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噤聲,可眼神裡同樣是藏不住的慌亂。這些將領心中清楚,自己身為世家推薦之人,若是主公與世家徹底決裂,往後自己在軍中的處境,乃至家族的興衰,都將岌岌可危。
楊弘的臉色卻愈發難看,他張了張嘴,想要辯駁,卻一時語塞,找不出合適的話語來回應馬超這一番慷慨陳詞。
馬超目光如炬,周身散發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接著說道:“袁術,本來我可以不殺。戰場上各施手段,本無可厚非,但他竟掘贛江之水,致使廬江郡百姓死傷無數,這般惡行,我絕無留他的可能,必殺之而後快!我要讓天下諸侯都看清楚,無論攻伐還是爭奪,都應以民為本,但凡敢殘民害民者,我馬超定不輕饒!”言罷,馬超猛地揮手,示意軍士將袁術押下去。
楊弘聽聞,頓時睚眥欲裂,指著馬超破口大罵:“馬孟起,你不過是一介匹夫,說出這等狂悖之言!日後你必為此付出慘痛代價。今日你擅殺我主,罔顧世家威嚴,天下世家定不會放過你,你等著承受無儘的報複吧!”然而他話還未說完,便被兵士捂住嘴巴,強行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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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策看著楊弘掙紮的背影,眉頭微皺,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冷冷說道:“一並殺了,留著也是禍患。”隨著孫策一聲令下,士兵們迅速將楊弘押出,這場激烈的對峙終於落下帷幕,主艦內一時間安靜下來,眾人的心情卻久久無法平複。
外麵兩聲哀嚎,淒厲而短促,在風雨的呼嘯聲中顯得格外驚悚,像是來自地府的冤魂哭訴。這聲音穿透主艦厚實的艙壁,直直鑽進眾人耳中,刹那間,宴會上原本喧鬨的氛圍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沙摩柯的酒杯停在嘴邊,眼睛瞪得滾圓,喃喃自語道:“這……這就沒了?”徐晃輕咳一聲,打破了短暫的死寂,低聲說道:“袁術剛愎自用,楊弘助紂為虐,死不足惜,隻是這兩聲,聽著還是讓人心裡一顫。”
祖茂歎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筷子,“不管怎麼說,也是一方諸侯落幕,隻希望往後這天下能少些紛爭,多些太平。”周瑜手撫下巴,若有所思,“袁術雖死,可他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我們還需從長計議,謹防反撲。”
馬超神色凝重,微微點頭,“公瑾所言極是,今日之事,隻是開端。我們既然選擇了這條為民而戰的路,便要堅定走下去,不懼任何挑戰。”孫策拍了拍馬超的肩膀,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有兄長和公瑾在,我信心十足。來,繼續喝酒,這慶功宴還得接著熱鬨!”
在孫策的帶動下,宴會的氛圍逐漸恢複,可那兩聲哀嚎始終像陰霾一般,籠罩在眾人心頭,時刻提醒著他們,前路漫漫,這場為了天下太平、百姓安寧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江麵上還彌漫著一層薄薄的霧氣。馬超早早起身,來到周瑜和孫策的營帳,與二人商議後,便迅速傳令下去。
周瑜和孫策身披戰甲,精神抖擻地站在船頭,指揮著水軍行動。一艘艘戰船如離弦之箭般駛向那些由袁術築起的堤壩。士兵們齊聲呐喊,喊聲響徹江麵,他們揮舞著手中的工具,奮力砸向堤壩。隨著一聲聲沉悶的撞擊聲,堤壩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痕,江水如猛獸般從裂縫中洶湧而出,水位逐漸上漲,泛起層層濁浪。
與此同時,另一部分水軍也在緊張地忙碌著。他們駕駛著小船,穿梭在江麵上,打撈那些漂浮著的屍體。士兵們神情凝重,動作小心翼翼,每打撈起一具屍體,臉上便多一分悲戚。有些士兵眼眶泛紅,強忍著淚水,他們深知這些都是無辜百姓,是袁術惡行的受害者。
在岸邊,馬超騎在高頭大馬上,目光緊緊盯著江麵。他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憂慮與痛心。看著那滔滔江水奔騰而下,他暗暗發誓,一定要守護好這片土地,絕不讓這樣的悲劇再次發生。
經過一整天的努力,堤壩終於被全部摧毀,洪水順著水路奔騰而去。江麵上的屍體也基本打撈完畢,士兵們將他們妥善安置在岸邊,準備進行後續的安葬。雖然疲憊不堪,但眾人心中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仿佛為那些逝去的生命做了最後一點能做的事。
麵對眼前這堆積如山的屍體,軍中謀士們經過一番商討,一致認為最穩妥的處理方法是先行焚燒,再進行掩埋,如此才能有效避免滋生疫情,威脅到軍民的生命安全。然而,這看似簡單的舉措,在實際操作中卻困難重重。洪水剛剛肆虐過這片土地,周遭一片狼藉,一時之間,上哪兒去弄那麼多乾柴呢?
馬超當機立斷,目光堅毅地看向遠方的柏山,隨即吩咐西涼鐵騎即刻前往柏山砍伐樹木,並將伐下的木材堆積、運送回來。這可不是一項輕鬆的任務,柏山山路崎嶇,地勢複雜,西涼鐵騎們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與時間,才能將木材順利運下山,再堆積起來用於焚燒屍體,無疑是一個浩大的工程。
徐晃等一眾將領聽聞此令,心中犯起了嘀咕,他們覺得馬超此舉實在是多此一舉。經過一番私下商議,大家一致推舉徐晃作為代表,前去向馬超建言。徐晃懷著忐忑的心情,來到馬超營帳,拱手行禮後,一臉誠懇地說道:“將軍,依我等看來,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呢?這些百姓已然逝去,就地掩埋,給他們一個葬身之所,也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何苦再去砍伐柏山之木,費時費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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