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突然按劍上前,寒光抵住辛評咽喉:"說!是不是貪生怕死,做了西涼的說客?"辛評的臉色頓時比雪還白,額角冷汗混著血漬滑進眼裡,刺痛得他幾乎睜不開:"我、我確是隨公子被俘......"
"果然如此!"袁紹怒極反笑,"說!他們提了什麼條件?要我割地?還是要我俯首稱臣?"他三步衝下台階,掐住辛評下頜的力道幾乎要碾碎骨頭,"今日若敢有半句虛言,我便將你千刀萬剮!"
辛評伏地不起,額頭幾乎要嵌進浸透酒水的地磚,聲音像被砂紙反複打磨過般沙啞破碎:"袁公!西涼要明媒正娶甄宓做側王妃!說是日日後,甄家、甄家老小皆王妃之娘家人,"他猛地抬頭,眼底布滿血絲,"還、還點名要甄家上下百口人即刻送往長安,與王妃團聚,而甄家巨富的家財,都要充作嫁妝..."
殿內瞬間炸開鍋。袁熙佩劍"嗆啷"出鞘半截,白玉冠冕隨著劇烈顫抖叮當作響:"馬超豎子奪我妻子!如今又拿此言羞辱我袁家定要將他碎屍萬段!"沮授手中玉笏狠狠砸在地上,震得碎片飛濺:"這分明是要掏空冀州錢糧,斷我軍根基!"而袁紹的咆哮已掀翻殿頂——他抓起案上青銅酒樽狠狠砸向廊柱,鎏金碎片如暴雨般灑落:"欺我太甚!我袁家的錢袋子,豈是他想搶就搶?!"
袁紹赤紅著眼眶,一把扯下歪斜的鎏金冠冕摜在地上,金絲碎裂的聲響驚得廊下雀鳥撲棱棱亂飛:"張合!文醜!"暴喝震得梁柱嗡嗡作響,"各領五萬鐵騎即刻出發!給我陳兵潼關,踏平西涼!"
文醜鐵塔般的身軀轟然跪地,腰間玄鐵大刀撞出悶響:"末將定斬馬超狗頭!"張合單膝點地,指節叩擊鎧甲發出錚錚之聲:"不破長安,誓不還朝!"袁尚更是按捺不住,拔出佩劍直指西方:"父親,兒臣願為先鋒!定要將那賊子挫骨揚灰!"
袁紹踉蹌著扶住蟠龍柱,染血的指甲深深摳進檀木紋理:"和談?妄想!"他突然仰天狂笑,聲浪混著血絲噴濺在階下,"我袁紹縱橫河北半生,豈會用妻女換兒子!袁譚若真是我袁家血脈,便該學當年田橫五百士——"話音戛然而止,喉間溢出壓抑的嗚咽,"若敢屈膝求生,我親自取他項上人頭!"
殘宴狼藉中,燭火在冷風中明滅不定。辛評還欲開口,卻被郭圖一記冷厲的眼神截斷。逢紀剛吐出半個字,喉間的話音便僵在原地——袁紹暴怒掀翻的鎏金案幾橫陳殿中,碎裂的玉盞與酒水混著血漬,在青磚上蜿蜒出詭異的紋路。
待袁紹摔門而去的聲響漸遠,郭圖迅速將辛評、逢紀等人拽至廊下陰影處。世家豪族的家主們麵麵相覷,他們將家族興衰全押在袁譚身上,如今竹籃打水,個個如驚弓之鳥。
"都莫要再觸主公黴頭!"郭圖壓低聲音,袖中藏著的密信已被冷汗浸透,"此刻進言,不過是把大公子往絕路上推!"他目光掃過眾人慘白的臉,指尖重重叩擊廊柱:"唯有請動主母!"
辛評渾身一震:"可這些年主公專寵劉氏,原配夫人深居簡出......"
"正因如此!"郭圖猛地扯開領口,脖頸青筋暴起,"主公冷落發妻多年,本就心懷愧疚。何況主母母族也是冀州大族,她豈會坐視親兒深陷絕境?"他沉吟道"隻要主母在榻前哭訴,主公再鐵石心腸,也得念著結發之情!"
逢紀盯著廊下積水裡搖晃的燭影,喉結滾動著壓低聲音:"這些倒還罷了,就怕袁熙、袁尚趁機在主公跟前......"話音未落,郭圖已嗤笑出聲,折扇重重敲在掌心震落幾滴雨珠。
"盼的就是他們搬弄是非!"他眼中閃過陰鷙的光,"那兩個蠢材越是急著落井下石,主公反而越要琢磨——為何二子如此急切?"郭圖唇角勾起算計的弧度,"屆時將此事捅到田元皓、沮公與跟前,這兩個認死理的老夫子,豈會容得兄弟相殘?"
簷角雨簾如注,澆得廊柱上蟠龍浮雕愈發猙獰。文醜突然悶聲開口,腰間大刀隨著動作撞出鈍響:"俺這就去尋田、沮二位先生!"郭圖抬手攔住,目光掃過眾人蒼白的臉色:"莫急。待主母先在榻前哭訴,再讓文將軍帶著田、沮二人撞破袁氏兄弟進讒。主公最信這兩個清流,屆時即便再怒,也得掂量掂量名聲。"
逢紀望著雨幕中漸漸熄滅的燈籠,忽然想起袁譚騎射時的颯爽英姿。如今生死懸於一線,卻要靠這般曲折算計求生,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夜雨如注,將鄴城的夜色澆得愈發濃重。郭圖、逢紀、文醜三人在泥濘的巷道裡疾行,雨水順著屋簷傾瀉而下,打濕了他們的衣袍。郭圖的眼神在雨幕中閃爍,心中盤算著這一步棋的成敗;逢紀眉頭緊鎖,不時回頭張望,生怕被人發現他們的行蹤;文醜則緊握著腰間的大刀,一言不發,身上散發著令人心安的沉穩氣息。
終於,他們來到了一座略顯冷清的院落前。垂花門前,老仆舉著燈籠,警惕地看著這群深夜到訪的人。郭圖上前,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塞進老仆掌心,壓低聲音道:“勞煩通稟主母,事關大公子性命,刻不容緩!”老仆接過銀子,猶豫片刻,還是轉身進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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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扉緩緩開啟,屋內的燭光透過縫隙灑出,映出主母微微顫抖的身影。繡繃落地的輕響在寂靜的屋內格外清晰,主母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可是譚兒出事了?”郭圖等人連忙踏入屋內,看到主母蒼白的臉色和慌亂的神情,心中更覺沉重。郭圖上前一步,將袁譚的血書呈上,聲音低沉:“主母,大公子在長安兵敗被俘,西涼提出了苛刻的條件,主公盛怒之下,不願妥協。我們實在沒有辦法,隻能來求您。”
主母顫抖著雙手接過血書,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她踉蹌著後退幾步,跌坐在椅子上,口中喃喃自語:“我的兒,我的兒……”郭圖等人見狀,紛紛跪地,齊聲說道:“還望主母救救大公子!”主母抬起頭,眼中閃過堅定的光芒,她抹去淚水,站起身來:“明日一早,我便去見主公!”
次日清晨,薄霧籠罩著鄴城。袁紹坐在書房中,眉頭緊皺,手中的竹簡反複翻閱,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昨日辛評帶來的噩耗,如同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五萬大軍全軍覆沒,愛子被俘,西涼的羞辱更是讓他怒火中燒。
就在這時,屏風外傳來一陣壓抑的啜泣聲。袁紹心中一緊,抬頭望去,隻見主母披散著未挽的長發,素衣上沾滿了泥汙,跌跌撞撞地撲到案前。她一把攥住袁紹的衣袖,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出:“夫君!救救譚兒!”袁紹看著主母憔悴的模樣,心中不由得一痛,但想起昨日的恥辱,又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忍:“他身為將領,兵敗被俘,還有何顏麵讓我救他?”
主母聽了,哭得更厲害了:“他自小跟著您南征北戰,哪次不是拚著命護著袁家?如今身陷敵營,生死未卜,您卻要棄他如敝履。他是我們的兒子啊,您怎能如此狠心!”袁紹的臉色愈發陰沉,正要開口,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激烈的爭執聲。
袁熙、袁尚大步闖入書房,袁尚臉上帶著冷笑,眼神中滿是不屑:“母親這是何苦?大哥兵敗被俘,已是丟儘袁家臉麵,難不成還要父親拿冀州基業去換一個廢物?”袁熙則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父親英明神武,豈會為了一個敗軍之將,讓袁家陷入萬劫不複之地。大哥被俘,說不定早已背叛了袁家,與西涼勾結。”
“住口!”一聲如洪鐘般的怒吼在屋內炸響,文醜鐵塔般的身軀擋在門口,手中的大刀寒光閃閃。他怒目圓睜,瞪著袁氏兄弟:“你們竟敢在兄長生死未卜時,說出如此涼薄之言,還有沒有一點兄弟情義!”田豐手持竹簡,大步上前,眼中滿是憤怒:“兩位公子,‘悌’乃人倫之本,你們如此詆毀兄長,可知羞恥?大公子忠心耿耿,為袁家立下汗馬功勞,豈是你們能隨意汙蔑的!”沮授也緊隨其後,躬身一拜,語氣沉重:“主公,若因一時之氣棄子,天下忠義之士必定寒心,以後誰還願為袁家效力?望主公三思啊!”
袁紹的指節在扶手上捏得發白,青筋暴起。他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主母仍在伏地痛哭,淚水打濕了一地;袁氏兄弟臉色青白,眼神中閃過一絲慌亂;田豐、沮授眼中滿是失望與懇切。窗外,驚雷炸響,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屋內眾人的臉龐。袁紹猛地起身,一把掀翻案幾,竹簡、筆墨散落一地。他怒吼道:“都給我滾!容我再想想……”但在轉身的瞬間,他悄悄將主母塞來的袁譚兒時玉佩攥緊,藏入袖中。那溫潤的玉佩,仿佛還帶著兒子兒時的體溫,讓他心中那團怒火,漸漸平息了幾分。
袁熙、袁尚撞門而入的急切模樣,與記憶中袁術當年闖入袁家祠堂的跋扈如出一轍——同樣帶著對兄長的輕視,同樣裹挾著奪勢的野心,兩人的表現卻在袁紹心底激起千層浪。這些年,袁譚每逢戰事必衝鋒在前,治下郡縣,百姓皆讚其寬厚。如今僅憑一句揣測,就要舍棄親生骨肉?
袁紹踉蹌著扶住案幾,袁術與他不和,他半生都在與嫡庶長幼之分抗爭,此刻若因袁譚一時兵敗便棄之不顧,豈不正中西涼下懷?他們要的不僅是錢糧,更是想看袁家重演嫡庶相殘的鬨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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