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麵上水霧漸散，甘寧率著水軍戰船在渡口兩側列開陣勢，船舷上的弓弩手張弓搭箭，炮車也已裝填完畢，隻待一聲令下便要發起攻勢。韓當立在碼頭棧橋上，望著江心那支龐大的船隊，眉頭緊鎖——對方雖打出了“非敵”的旗語，船隊也停了下來，可這般規模的水軍突然出現，任誰也不敢掉以輕心。
“甘將軍，”韓當回頭對船上的甘寧喊道，“他們這是唱的哪出？打又不打，退又不退，莫不是想拖延時間？”
甘寧手按大刀，眼神警惕：“鬼知道！亂世之中，人心叵測，越是這般‘示好’，越可能藏著貓膩。咱們按兵不動，看他們到底耍什麼花樣！”
正說著，江麵上又駛來一艘輕舟，速度不快，船上隻載著寥寥數人，看樣子確是使節無疑。甘寧示意手下不必阻攔，隻命人遠遠盯著，自己則仍率戰船遊弋在渡口兩側，防備對方突然發難。
韓當在岸上急得來回踱步，不知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他回頭一看，隻見馬超帶著龐德等人策馬而來，顯然是接到消息後立刻趕來了。
“大王！”韓當連忙迎上去，抱拳稟報道，“江麵上突然來了大批水軍，打著劉表的旗號，說是要投奔江東，還派了使節過來，眼下就在江心等著。”
馬超勒住馬，目光投向江心那片帆影，沉聲道：“劉表？他不在荊州守著，跑到江東來做什麼？”
韓當望著江心的快船，對馬超道：“看旗號確是劉表那邊的，隻說是使節，稱並無敵意。”
馬超眉頭微挑：“劉備與劉表在荊州打得正酣，他這時候派人來，倒是蹊蹺。既來了，便聽聽他們要說什麼。”說罷對韓當遞了個眼色。
韓當會意，對甘寧揚聲道：“放那快船靠岸，隻許使節船支登岸，其餘船支留在江上！”
不多時，快船緩緩泊在碼頭，艙門打開，先下來一位身著儒衫的中年人，麵容沉穩，正是蒯越；身後跟著個神情怯懦的男子，低著頭不敢看人，正是劉琦。
韓當上前一步，抱拳道：“在下韓當，不知二位是荊州哪位麾下？來我秣陵有何貴乾？”
蒯越目光掃過碼頭眾人，視線在馬超與龐德身上稍作停留——馬超一身銀甲卻不似江東製式，龐德身材魁梧，氣勢悍然，倒像是北方將領。他正欲開口，馬超已先一步上前，語氣平淡：“在下呂蒙。”又指了指身旁的龐德，“這位是呂岱。”
龐德心領神會，微微頷首，擺出一副倨傲之態。
蒯越一聽“呂蒙”“呂岱”二名，心中頓時一鬆。他早聽聞此二人是江東世家扶持的將領，與張昭等人過從甚密，當年孫策之事，隱約也與這些人脫不了乾係。有這層關係在，他們對自己這些“同道中人”，總不至於太過苛刻。
他這才拱手見禮，朗聲道：“在下荊州蒯越，這位是我家主公長子劉琦。我等奉劉荊州之命，特來拜見吳侯，有要事相商。”
韓當在旁默不作聲，隻看馬超如何應對。
馬超故作沉吟，眉頭緊鎖：“二位來的不是時候。如今周郎在吳郡起兵作亂，秣陵局勢緊張，吳侯正忙於調度兵馬，怕是無暇見客。”
蒯越心中早有準備，忙道：“我等正是聽聞江東有亂，才特意前來。劉荊州願獻上江夏水師，助吳侯平定叛亂，隻求事成之後，能劃一隅之地容我等安身。”他說罷，暗暗觀察馬超神色，見對方似在思索，又補充道，“呂蒙將軍與呂岱將軍皆是江東柱石，此事若能得二位相助，定能事半功倍。”
馬超“哦”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劉荊州倒是打得好算盤。隻是周郎作亂，我江東自有兵馬應對，何必勞煩荊州水師？”
蒯越心中一緊，忙道：“將軍有所不知，劉備在荊州勢大，劉荊州已難支撐。若能歸附江東，不僅能為吳侯添助力，更能為江東屏障，抵擋劉備北上，實乃兩全之策啊。”
劉琦實在按捺不住，往前踉蹌半步，聲音裡裹著未乾的淚痕：“呂將軍！您可得信我！自從那劉備得了諸葛亮，簡直如虎添翼，硬生生奪了我家零陵、武陵、桂陽、長沙四郡！襄陽城裡更糟，京湘那些世家暗地裡跟他們勾連，裡應外合就把城門給獻了！我父子倉皇登船，一路逃到這兒，真是走投無路了才來投吳侯求條生路啊！”
他攥著馬超的衣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父親此刻就在艦隊之中，這事兒豈能有假？您就發發慈悲，替我們通稟一聲吧！”
馬超垂眸看著他泛紅的眼眶，指尖在劍柄上輕輕叩著，沒立刻接話。
一旁的蒯越暗暗皺眉——這大公子也太沉不住氣，上來就把家底抖得乾乾淨淨，簡直是自露軟肋。可事已至此，也隻能順著話頭補全：“劉公子所言句句屬實。我主劉表此刻確在船隊之中，此次前來絕非試探，全是一片誠意。還請呂將軍代為通稟吳侯，就說劉荊州特來拜會，盼能妥善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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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添了句：“另外，我與張紘先生相交多年，情誼深厚。即便吳侯一時無暇，若能請張宏先生過來一敘，商議安置之事，也是好的。”
馬超聽著這一前一後的話，眸底閃過一絲了然。劉表父子這副倉皇模樣，看來是真不知江東如今的局麵。
他鬆開被攥住的衣袖，緩緩道：“既是如此，我便替你們通稟。隻是吳侯事務繁雜，能不能見，還得看他的意思。你們且在船上候著，莫要亂走，免得再生事端。”
劉琦連忙點頭，臉上總算露出點血色：“多謝呂將軍！多謝呂將軍！”
馬超頷首道：“既然如此，你等在此稍候片刻，我這就去稟明吳侯，定會給你們一個妥當安置。”說罷，他與龐德對視一眼，翻身上馬，一行人快馬揚鞭，朝著城中疾馳而去，留下一路煙塵。
蒯越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眉頭微蹙，對身旁的韓當笑道：“都說江東多水少馬，尋常將領多乘舟船，可方才看呂將軍一行人，胯下戰馬皆是神駿，倒不似尋常貨色。”
韓當聞言，哈哈一笑，連忙打岔：“蒯先生這話就見外了！這秣陵可是我江東治所，藏龍臥虎之地。呂蒙、呂岱二位將軍，深得張昭、張紘二位先生器重，在吳侯麵前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地位非同一般。”他拍了拍胸脯，語氣帶著幾分自得，“我江東疆域廣闊，雖以水師見長，卻也不乏良馬。像呂將軍這般受倚重的人物，配上幾匹好馬，有何稀奇？說句不誇張的話，如今呂將軍的勢頭，連我們這些跟著伯符主公打天下的老家夥，都得高看幾分呢。”
蒯越聽他這般說，心中愈發安定。他早聽聞張昭、張紘手握孫權把柄，致使孫權對二人言聽計從，而呂蒙、呂岱既是這二人器重的將領，地位自然超然。如此說來，有上好戰馬也合情合理。他暗自點頭，覺得此行或許真能得償所願，便對韓當拱手道：“原來如此，倒是在下孤陋寡聞了。”
韓當笑著擺手，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江麵上的船隊，眼底閃過一絲警惕。他依著馬超的吩咐，引著蒯越、劉琦在碼頭暫歇，嘴上說著客套話，心裡卻清楚——這荊州來的一行人，怕是要在秣陵栽個大跟頭了。
馬超快馬奔回秣陵，城門口魯肅、太史慈帶著親兵候在那裡，見他翻身下馬連忙迎上前。
“主公，張昭那夥人的殘部已收攏妥帖，都看押在城西營中了。”太史慈粗聲稟報。
馬超微微點頭，魯肅詢問江上水軍是什麼情況？
馬超把江麵劉表求見、還暗指握有孫權把柄的事一五一十說了。魯肅聽完眼睛猛地一亮，撫著胡須踱了兩步：“主公，這倒是個機會！劉表他們倉皇逃竄，必是不知江東如今的局麵，還以為能拿些舊事要挾。咱們不如將計就計——就冒充孫權的名義，說感念舊情，請他上岸到秣陵城中一敘，共商安置之事。”
“他會上當嗎？”太史慈皺眉，“劉表老奸巨猾，未必肯輕易登岸。”
“會的。”魯肅篤定道，“他帶著殘部漂泊江上，本就是為了來江東討秋風，咱們遞出的是台階，他沒有理由不接。何況……”他話鋒一轉，“他們不是總提張紘先生嗎？就讓張紘出麵，有張紘在，劉表蒯越等必定放下戒心。”
馬超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好！就這麼辦。隻要他敢上岸，立刻拿下！至於江上那些水軍……”
“主公放心。”魯肅接口道，“沒了劉表、蒯越坐鎮，那些士兵本就心慌。咱們扣下主將後，派會水戰的將領帶船隊圍上去，喊話勸降——願歸附者編入江東水師。他們群龍無首，又投鼠忌器，必定亂不成氣候，收編起來易如反掌。”
馬超覺得可行，吩咐將張紘帶來，張紘被拖拽上來時，衣袍上還沾著泥汙，頭發散亂如草，哪裡還有半分昔日文臣的體麵。他抬眼望見馬超冰冷的目光，膝蓋一軟便跪伏在地，連聲道：“小人有罪！求大王饒命！”
馬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裡不帶一絲溫度：“本來是要殺你的，不過眼下有件事，你倒還有點用處。”
張紘聞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磕頭如搗蒜：“小人願效犬馬之勞！隻要能活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劉表被劉備擊潰，此刻正困在江麵，想向孫權討個容身之處。”馬超慢條斯理地說，指尖敲擊著桌案，“蒯越點名要見你，你去把他們騙上岸來，就說孫權已備好宅院，願收容他們暫歇。”
張紘愣住，臉上滿是錯愕——劉表和蒯越怎麼會突然來找孫權？但求生的本能壓過了疑惑，他連忙應道：“此事包在小人身上！隻是……事成之後，還請大王信守承諾。”
“你也配跟我談條件？”馬超眼神一厲，腳邊的佩劍突然出鞘半寸，寒光映得張紘臉色慘白。“辦不好事，現在就給你個了斷；辦好了，再論你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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