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蒙與徐盛帶著殘部衝出北門時,舒縣城內早已亂成一鍋粥。西涼鐵騎的馬蹄聲、兵刃碰撞的鏗鏘聲、百姓的哭喊聲攪成一團,隔著老遠都能聽見。兩人勒住馬韁,回頭望去,南門方向的火光已燒紅了半麵城牆,那座他們死守了半月的城池,此刻像個被捅破的蜂巢,再無半分章法。
“清點人數!”呂蒙啞著嗓子下令,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親衛們慌忙點數,片刻後回報:“將軍,能跟上的……約莫兩萬弟兄。”
三萬精銳折損近萬,呂蒙胸口一陣發悶,幾乎要嘔出血來。他狠狠捶了下馬背,鐵蹄踏得泥土飛濺:“若不是呂岱那廝詐開城門,憑周瑜這點兵力,我用城中百姓做屏障,守上兩個月綽綽有餘!”他什麼都算到了——滾石擂木的儲量、暗渠的退路、甚至敵軍可能突襲的時辰,唯獨沒算到自己人會從背後捅來一刀。
“周瑜這奸賊!”徐盛也啐了一口,肩頭的傷口滲著血,卻顧不上包紮,“不過還好,咱們精銳尚在,丟了舒城不算什麼。趕緊回秣陵與張公彙合,實在不行,就按子布先生先前的安排,撤去南海郡,再圖後計!”
呂蒙卻搖了搖頭,眉頭擰成個疙瘩:“你以為他們能輕易脅迫呂岱?恐怕秣陵早已生變。張昭那老狐狸若真有心援我,怎會隻派呂岱這等角色?”他勒轉馬頭,望向東南方向,“不回秣陵了,直接往南海撤!”
徐盛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若是秣陵真出了變故,回去便是自投羅網。他咬牙道:“聽將軍的!”
兩萬殘兵不敢耽擱,趁著夜色往北方疾行。林間的風卷著寒意,吹得人甲胄生涼,誰都沒注意到,頭頂的樹梢上,幾道黑影如鬼魅般閃過,悄然綴上了隊伍的尾巴。
行至一處狹窄的山坳,前路突然被削斷的樹乾堵住。呂蒙心頭猛地一跳,剛要下令戒備,兩側的密林裡突然響起震天的喊殺聲!
“呂蒙匹夫!留下命來!”
太史慈的吼聲穿透夜幕,緊接著,無數箭矢如暴雨般射來。龐德帶著伏兵從左側殺出,西涼鐵騎的馬蹄聲震得山坳都在發抖;右側的山坡上,甘寧的水軍已張弓搭箭,箭尖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中計了!”呂蒙揮刀格擋箭矢,聲音裡滿是絕望。他千算萬算,竟沒料到對方連退路都算得如此精準。
刀鋒相撞的脆響震得人耳膜發麻,呂蒙反手格開太史慈的長槍,借著馬勢側身避開槍尖,餘光瞥見周圍的伏兵已被自家親兵衝得七零八落——這些人不過是些沒經過硬仗的散兵,刀術雜亂,陣型鬆散,再拖下去純屬浪費力氣。
“徐盛!彆跟他們糾纏!”呂蒙揚聲喊道,刀刃順著槍杆滑下,逼得太史慈手腕一麻,“衝出去!”
太史慈卻像是認準了他,長槍挽了個槍花,死死纏住不放。“呂蒙匹夫,那日你暗箭傷我,今日正好算算這筆賬!”他左臂纏著滲血的布條,動作卻絲毫不慢,槍尖如毒蛇吐信,招招往呂蒙要害紮去。
兩人你來我往拆了三四十合,呂蒙越打越心驚——這廝帶傷作戰,竟還能保持這般攻勢,果然是員悍將。他虛晃一刀,退開半步:“徐盛!還愣著乾什麼?!”
徐盛正砍翻兩名伏兵,聞言立刻調轉馬頭,長槊直取太史慈後心。太史慈卻早有防備,回身一槍逼退徐盛,又轉頭與呂蒙戰在一處,竟是以一敵二也不落下風。
就在這時,大地突然傳來一陣震顫,遠方煙塵滾滾,馬蹄聲如雷貫耳。
煙塵漫卷中,“馬”字大旗如驚雷破雲,四千西涼鐵騎踏碎晨露,鐵蹄聲震得山坳都在發顫。太史慈瞥見那銀甲白袍的身影,頓時血脈賁張,長槍一抖逼退呂蒙,放聲嘶吼:“涼王來了!呂蒙匹夫,還不束手就擒!”
呂蒙心頭一沉,刀勢頓時亂了半分。他看著鐵騎如潮水般撞入戰團,伏兵被衝得人仰馬翻,自家兵士也被裹挾其中,陣型瞬間潰散。“撤!快往北撤!”他嘶吼著調轉馬頭,刀鋒劈開兩名攔路的伏兵,卻被太史慈死死纏住——對方像是拚儘了最後力氣,槍尖如鎖,纏得他動彈不得。
“想走?晚了!”太史慈左臂傷口崩裂,鮮血浸透了半邊甲胄,卻笑得猙獰,“今日定要你為我箭傷償命!”
馬超的鐵騎已如利刃般切入混戰,第一波衝鋒就撕開了呂蒙軍的陣型。鐵蹄踏過之處,殘肢斷臂與兵刃碎片混作一團,西涼騎兵的長槍橫掃,將潰散的兵士挑落馬下。“分!”馬超銀槍一揮,鐵騎瞬間分成三股,左衝右突,將戰場切割成數塊,再逐個碾壓。
徐盛見勢不妙,挺槊衝向馬超,想為呂蒙爭取退路:“賊將休狂!”馬超卻不與他多言,虎頭湛金槍斜挑,槍尖在晨光中劃出冷弧,隻三合便挑飛徐盛的長槊,第五合時槍尖已抵住他咽喉。徐盛悶哼一聲,被挑落馬下,親衛慌忙上前拖拽,卻被後續騎兵踏成肉泥。
呂蒙眼睜睜看著徐盛落馬,心膽俱裂,拚死逼退太史慈,拍馬就逃。太史慈卻如影隨形,借著馬勢猛衝,受傷的左臂死死按住馬鞍,右臂持槍直刺——槍尖穿透風聲,精準地紮入呂蒙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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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呂蒙慘叫一聲,翻身墜馬,落地時還扭頭望著北方,眼中滿是不甘。
太史慈拔出染血的長槍,踉蹌著站穩,看著呂蒙的屍身,突然咳出一口血來,卻放聲大笑。
此時的戰場已淪為修羅場,西涼鐵騎反複衝鋒,將殘餘的抵抗者碾碎。呂蒙帶來的兩萬殘兵,此刻或死或傷,剩下的見主將已亡,再也沒了鬥誌,紛紛丟下兵刃跪地投降,黑壓壓的一片跪在血泊中,瑟瑟發抖。
馬超勒住馬韁,銀槍拄地,槍尖滴落的血珠在塵土裡暈開。他望著滿地狼藉,又看了眼拄槍喘息的太史慈,淡淡道:“收兵,清點俘虜。”
舒城的街巷已褪去廝殺的狼藉,守城的兵士換了周瑜麾下的親兵,正有條不紊地巡邏;百姓們雖麵帶驚魂未定的神色,卻已敢推開半扇門,探頭打量著這位收複故土的“周郎”。馬超率部入城時,正見幾個老丈捧著剛蒸好的米糕,往兵士手裡塞,那場景讓他心頭一暖——周瑜終究是念著故鄉的。
城主府內早已備下慶功宴,觥籌交錯間,將士們的笑鬨聲震得梁上懸燈輕輕搖晃。周瑜舉著酒盞,目光掃過滿堂功臣,最後落在馬超身上,眼底帶著真切的暖意:“兄長,這第一杯,我敬你。若非你那‘裡應外合’之計,舒城怕是要被呂蒙那廝拖入火海。”
馬超笑著與他碰了碰杯,仰頭飲儘:“公瑾說的哪裡話,你我本就一體,哪分什麼彼此。”
兩杯酒下肚,馬超朝周瑜遞了個眼色,二人借著更衣的由頭,離了喧鬨的正廳,轉到後園的暖閣。
“兄長可知,”周瑜親手為他斟上熱茶,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呂蒙那廝守城時,已揚言若城破便舉火同焚。若不是你讓龐德及時奪了城門,後果不堪設想。”他語氣裡仍帶著後怕,舒城是他生於斯長於斯的地方,每一寸磚瓦都係著牽掛。
馬超捧著茶盞,指尖感受著暖意:“公瑾放心,如今舒城在咱們手裡,百姓自會安穩。倒是秣陵那邊,世家大族多半卷著細軟逃往南海,恐怕日後還要公瑾去處理。”
他頓了頓,看著周瑜的眼睛補充道:“還有孫家那邊,老夫人已從密信裡知曉了前因後果——伯符遇害的真相,她都清楚了。”
周瑜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濺在指尖,他卻渾然不覺,喉結滾動了半晌,才低低吐出一聲長歎:“終究是……來晚了。”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裡帶著難以言說的悵然,“不知道伯符在天有靈,會不會怪我們這些做兄弟的,沒能早些為他昭雪。”
馬超也跟著沉默,想起孫策當年縱馬江東的意氣風發,再看如今這風雨飄搖的局麵,隻覺得胸口堵得發悶。“逝者已矣,”他拍了拍周瑜的肩膀,“咱們能做的,是護好他留下的東西。”
“你說得對。”周瑜深吸一口氣,眼底的悵然漸漸化為堅定,“孫紹還在吳郡,得先把孩子接回來。”
“我已讓人安排妥當,”馬超點頭道,“待局勢穩些,便接他回舒城。扶他為主,名正言順。至於那些散落在外的世家餘孽,就得勞煩公瑾多費些心了。”
周瑜端起茶杯,與馬超隔空一碰,瓷杯相擊的輕響在暖閣裡蕩開:“兄長放心,江東的亂局,我自會一點點理清。”他指尖捏著杯耳,目光沉了沉,話鋒一轉,“隻是……伯符之死的真相既已明了,孫權那邊,該如何處置?”
馬超握著茶杯的手猛地收緊,骨節因用力而泛白,杯沿的熱氣氤氳在他眼底,卻掩不住那股寒意。“哼,這狼心狗肺的東西!”他冷哼一聲,聲音裡淬著冰,“他竟為了那點權力,對親兄長下此毒手,簡直豬狗不如!”
周瑜端著茶杯的手也微微一頓,指尖劃過微涼的瓷麵,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話是如此,可老夫人那邊……”
馬超沉默片刻,喉間溢出一聲長歎,鬆開了緊握的手,茶水在杯中輕輕晃蕩。“罷了,”他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緩和了些許,“能將真相擺在明麵上,讓伯符在天有靈得以慰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跳動的炭火上,語氣添了幾分鄭重:“老夫人雖沒明說什麼,但她心裡的煎熬,咱們都看在眼裡。終究是骨肉血親,總得顧及她的感受,不能把事做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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