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江東城主府的議事大廳內早已肅立著一眾身影。那些未被此次世家清洗牽連的郡守、文臣與將領分列兩側,文臣居左,武將在右,衣袍甲胄在晨光中泛著整齊的光澤,廳內氣氛肅穆得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腳步聲從廳外傳來,由遠及近。眾人抬眼望去,隻見馬超一身玄色王袍,抱著個身著銀紅侯爵服飾的孩童穩步而入——那孩童正是孫紹,小臉繃得緊緊的,卻努力挺直著脊背,雙手緊緊抓著馬超的衣襟,眼神裡帶著幾分怯生,更多的卻是被寄予厚望的鄭重。
“參見涼王!”待兩人走到廳中,兩側文武齊刷刷躬身下拜,聲音在高大的廳堂裡回蕩,帶著對這位平定江東、威懾天下的強者的敬畏。
馬超目不斜視,抱著孫紹徑直走向主位,將他輕輕放在鋪著錦墊的座椅上,自己則側身立於旁,目光掃過眾人時,廳內瞬間鴉雀無聲。
程普按劍上前,須發微顫卻中氣十足:“諸位靜聽!孫權弑兄奪權,勾結世家禍亂江東,罪證確鑿,已畏罪潛逃海外,此等逆賊,不配為江東之主!”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經涼王與孫老夫人議定,孫策嫡子孫紹,天資聰慧,仁孝有禮,今日起繼承江東大位,冊封為吳侯!”
話音落,程普率先躬身:“參見吳侯!”
兩側文武緊隨其後,再次深深下拜,山呼之聲比剛才更甚:“參見吳侯!”
孫紹坐在椅上,小手攥成拳頭,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忽然想起母親昨夜教他的話,努力挺起胸膛,用還帶著稚氣的聲音道:“諸……諸位平身。”
馬超在旁看著,眼底掠過一絲讚許,抬手示意:“都起來吧。”
眾人依言起身,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少年吳侯身上,再想到身旁那位涼王的威懾,心中都明了——這吳侯之位雖由孫紹繼承,卻是馬超一手定奪,如今大漢朝廷早已名存實亡,所謂的冊封無需向長安請示,隻要這位涼王點頭,便是江東上下公認的鐵律。
程普再次上前,展開一卷竹簡:“另有任命——周瑜仍任江東大都督,總領江東軍務,調度諸軍,整飭邊防,凡軍政要務,皆由大都督統籌,吳侯年幼期間,暫掌兵符!”
周瑜從武將隊列中走出,一身青衫襯得身姿挺拔,他對著主位上的孫紹躬身行禮,又轉向馬超頷首,沉聲道:“臣周瑜,定不負涼王與吳侯所托,誓死守護江東!”
廳內又是一片附和之聲,看向周瑜的目光裡滿是信任——這位輔佐孫策打下半壁江山的謀士,如今再掌兵權,有馬超坐鎮,周瑜輔佐,江東的安穩似乎已有了最堅實的保障。
孫紹坐在主位上,偷偷抬眼看向身旁的馬超,見他正望著自己,便趕緊收回目光,小手卻悄悄放鬆了些。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他身上,也落在下方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臉上,仿佛為這江東的新開端,鍍上了一層莊重的金邊。
接下來江東的一眾人事任命又鬨哄哄鬨了許久,畢竟清算了那一批世家以世家的勢力,有諸多空缺需要補上。
議事廳內的喧鬨終於隨著最後一道任命文書敲定而平息,窗外的日頭已爬到正中,曬得地麵微微發燙。孫紹在主位上坐得腰背發酸,聽著大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地爭論填補空缺的人選,早已沒了清晨的莊重,兩隻腳在錦凳下悄悄蹭著,眼神一個勁往門外瞟。
剛拐過回廊,就見一群半大的孩子圍在那裡,正是馬越、周胤,還有那群曾在吳郡與他一同摸魚爬樹的親衛遺孤。小家夥們見他跑來,立刻湧上前,七嘴八舌地嚷起來:
“吳侯!你剛才坐在上麵真威風!”
“那些大人都對你鞠躬呢!”
“以後咱們是不是能跟著你出入議事廳了?”
孫紹被誇得臉頰發紅,剛要揚起下巴,眼角瞥見馬越抱臂站在一旁,眉頭皺著,鼻子裡還哼了一聲,那點得意頓時像被戳破的氣球,蔫了下去。
他趕緊撥開人群跑到馬越麵前,學著大人的樣子拱手,卻因為動作太急差點絆倒,聲音也放軟了:“大哥,你怎麼不說話?”
馬越比他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睨著他:“現在成吳侯了,架子也大了?剛才在廳裡坐著,臉都快仰到天上去了。”
周圍的孩子頓時噤了聲,周胤趕緊打圓場:“越哥,你彆這麼說,紹兒也是第一次嘛……”
孫紹急得臉都紅了,連忙拽住馬越的袖子,力道大得差點把人拽得一個趔趄:“我沒有!大哥,我真沒有!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大哥,這點從來沒變過!”他生怕馬越不信,又補充道,“你看,剛才議事的時候,我還想著回頭要把你爹送我的那柄小弓帶來,咱們下午還去城外射箭好不好?”
馬越看著他急得冒汗的樣子,嘴角其實早就繃不住了,隻是故意板著臉:“當真?不管以後你是什麼身份,我喊你紹兒,你還敢不應?”
“不敢不敢!”孫紹連忙搖頭,像小雞啄米似的,“你喊我什麼我都應,就算你叫我小不點,我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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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一聲,周胤先笑了出來,其他孩子也跟著笑開了。馬越這才鬆開臉,伸手揉了揉孫紹的頭發,把他梳得整齊的發髻揉得亂糟糟:“這還差不多。記住了,咱們是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兄弟,跟你是不是吳侯沒關係。”
“嗯!”孫紹重重點頭,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也咧開嘴笑起來,露出兩顆剛換不久的小虎牙。
陽光透過回廊的雕花窗灑下來,照在一群孩子打鬨的身影上,剛才議事廳裡的嚴肅莊重仿佛被這陣喧鬨衝得一乾二淨。孫紹拉著馬越的手往演武場跑,嘴裡嚷著要比誰跑得快,馬超與周瑜在後麵看著都露出了會心的微笑。
前麵進位吳侯熱鬨,再說回老夫人這邊,天剛蒙蒙亮,孫府的青石板路還沾著露水,老夫人便讓仆從備了車,和孫尚香一起去城郊的喬園拜訪喬玄。廊下的燈籠還亮著,映得她鬢邊的白發像落了層霜,手裡攥著的帕子反複摩挲,直到聽見馬車軲轆碾過石子的聲響,才深吸一口氣上了車。
喬玄正在園子裡侍弄他的蘭草,見老夫人來了,忙讓童子搬來竹椅,笑道:“老姐姐這時候上門,定是心裡又轉起了圈圈。”
老夫人坐下時,指尖還在發顫,接過童子遞來的熱茶,卻沒喝,隻是望著滿園的晨霧出神:“喬老,你說的那些道理,我都懂。可……可我這心裡,像揣了個秤砣,怎麼都落不下去。”
“哦?”喬玄撚著胡須,“前幾日不是說通了嗎?”
“說通是說通了,可世事哪能按盤算來。”老夫人苦笑一聲,“我原想著,孟起若是要奪江東,我便哭著求他,提提伯符當年的情分,講講孫家這些年的難處,他心裡總有幾分愧疚,到時候再求他護著紹兒,保我孫家一脈,或許比現在這樣更穩妥。”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可他倒好,半句不提權柄,直接就說要立紹兒為吳侯,還說不日就要回長安。他這般坦蕩,倒顯得我這心思齷齪了,弄得我夜裡翻來覆去,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喬玄聞言笑了,蘭草葉上的露水被他碰得滾落:“江東還是孫家的,紹兒成了吳侯,公瑾輔佐著,這不是好事嗎?您又愁什麼?”
“愁就愁在這‘好事’上。”老夫人歎了口氣,“紹兒才多大?公瑾雖能,可周邊都是虎狼啊。北邊曹操,西邊劉璋,哪個不是盯著江東這塊肥肉?紹兒能守住家業就不錯了,哪敢想什麼開疆拓土?”
她望著遠處的城牆輪廓,眼神裡滿是憂色:“你說,萬一將來孟起真得了天下,與江東對峙起來,到那時再歸順,哪有現在就依附來得體麵?可孟起不提,我總不能上趕著把江東送出去吧?這讓紹兒將來如何自處?”
“再者說,”她聲音更輕了,“孟起這一走,若不再護著江東,那些諸侯真打過來,誰能擋得住?公瑾縱有通天本事,雙拳也難敵四手啊。”
喬玄聽著,忽然放下手裡的水壺,正色道:“老姐姐,您這是把簡單事想複雜了。孟起不奪江東,是念著與伯符的情分,這不挺好嘛!”
老夫人正對著喬玄歎著氣,指尖無意識絞著帕子:“孟起這孩子,太實誠了。伯符在時總說他是塊璞玉,就是性子直了些,如今看來,是真沒半分歪心思。可他這般不貪權柄,我反倒心裡打鼓——情分這東西,不常著意維係,日子久了難免淡去,伯符不在了,誰知道這份情能撐到哪一天呢?”
喬玄撚著胡須也有一絲為難,這時目光掃過站在老夫人身後的孫尚香,這姑娘剛及笄沒多久,一身淺粉衣裙襯得身姿愈發亭亭。
喬玄眼前一亮,慢悠悠開口:“老夫人,您瞧孫小姐,是不是出落得越發標致了?”
老夫人愣了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點點頭:“可不是嘛,這丫頭轉眼就長這麼大了。”
喬玄話鋒一轉:“既已亭亭玉立,也該盤算著說門親事了。”
老夫人沒反應過來,皺著眉道:“這說的哪跟哪?咱們正說孟起呢,怎麼扯到香兒身上了?”
喬玄笑得神秘:“這正是為您分憂啊。您總怕孟起與江東情分淡了,若把孫小姐許給孟起,他成了您孫家的女婿,這層關係,還愁情分薄了去?”我可聽大小喬說過,孫小姐年幼時就說過要嫁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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