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狂暴的能量風暴終於平息了,那撕裂天空、攪動深海的恐怖力量餘波,也如退潮般緩緩沉寂。仙武大陸北部那片曾經遼闊無垠、被海族視為聖域的“萬淵祖海”,此刻展露在天地間的,隻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曾經蔚藍深邃的海水,被無法想象的力量徹底蒸乾,隻留下一個龐大到令人絕望的、深不見底的巨坑,宛如世界之殤留下的一個巨大瘡疤。
坑底深處,早已不是柔軟的淤泥。高溫熔融了一切,將億萬噸海水、礁石、珊瑚連同海族無數世代營建的水晶宮闕、宏偉祭壇,一並熔鑄成一片廣袤、猙獰的琉璃平原。這片平原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與墨綠交錯的詭異色澤,仿佛是凝固的汙血與詛咒的混合物,在微弱天光的映照下,反射著冰冷死寂的幽光。無數巨大而扭曲的骸骨,如同傾塌的山巒般雜亂地嵌在這片玻璃化的地表——那是深海巨鯨的骨架,曾經是海族無上力量的象征,此刻卻如枯枝般脆弱斷裂;還有破碎的巨鼇,屬於強橫的深海龍蟹霸主;更觸目驚心的,是那些被強行撕扯開來、散落如碎石的巨型貝甲,曾是深海王族的護身至寶,如今卻成了他們永恒的墓碑。
空氣中彌漫的氣息令人作嘔。濃得化不開的腥鹹,是億萬海族生命瞬間蒸發後殘留的氣息;刺鼻的硫磺與臭氧味,是能量湮滅後的餘燼;更深層處,是一種源自神魂破滅的、深入骨髓的怨毒與絕望,如同無形的冰冷毒蛇,纏繞著每一個敢於窺視這片絕域的靈魂。偶爾,幾縷殘存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暗紅水汽,從琉璃平原深處龜裂的縫隙中幽幽溢出,帶著微弱的嘶嘶聲,如同垂死者最後的歎息,在死寂的巨坑中盤旋不去。這就是海族的終焉,一個曾經威震仙武、雄霸深海的龐大勢力,在張誠君那改天換地的一掌之下,徹底化為了曆史的塵埃,留下的隻有這片無聲訴說著毀滅與絕望的“葬海巨淵”。
仙武大陸的格局,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在短暫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這股浪潮的核心,不再是昔日呼風喚雨的海族,而是以無可匹敵之勢、煌煌如大日般崛起的人族!
在仙武大陸的中軸,在那片被古老地脈拱衛、天地元氣最為豐沛磅礴的核心地帶,人族聖城——“煌耀天都”,正經曆著亙古未有的蛻變。巨大的城牆早已超越了凡俗石料的範疇,通體流淌著暗金色的神曦,仿佛由億萬縷凝固的液態陽光鑄就。無數繁複玄奧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牆體表麵流轉、明滅,每一次閃爍,都引動周圍的空間微微蕩漾,形成肉眼可見的、堅韌無比的能量壁壘。聖城上空,終年不散的祥雲瑞靄,此刻更是濃鬱得如同實質化的瓊漿玉液。仙禽異獸的虛影在雲中長鳴飛舞,清越的鳴叫洗滌著天地間的戾氣。更有無數由純粹能量凝聚而成的金色蓮花,在祥雲之間憑空綻放、旋生旋滅,灑下點點蘊含勃勃生機的光雨。
聖城之內,早已是沸騰的海洋。寬闊如廣場的主乾道“通天禦道”上,洶湧的人潮如同奔騰的江河,向著中心那座巍峨入雲、仿佛支撐著整個天穹的“萬聖殿”彙聚。人們臉上洋溢著發自內心的激動與狂熱,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信與榮光。無數麵象征著人族不同宗門、不同王朝的旗幟,在街道兩旁如林般豎起,迎風招展,獵獵作響。其中最為醒目、占據最核心位置的,是一麵巨大到足以覆蓋半條街區的玄色金紋旗——旗麵深邃如夜,仿佛蘊含著宇宙的奧秘,中央以最純粹的神力勾勒出一個古老而威嚴的“人”字,其邊緣流淌著熔金般的光輝,散發出一種統禦萬方、唯我獨尊的磅礴意誌。這便是人族共尊的圖騰,象征著張誠君意誌的“人皇戰旗”!它所過之處,人群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呐喊:
“人皇不朽!人族永昌!”
“萬族俯首,唯我獨尊!”
聲浪彙聚成無形的洪流,衝擊著聖城的每一塊磚石,也昭示著一個嶄新紀元不可阻擋的到來。
最先抵達煌耀天都、並受到人族最高規格禮遇的,自然是那些早已與人族結成最緊密同盟的古老種族。他們的到來,本身就是對人族新秩序最有力的背書。
東方天際,霞光驟然暴漲,仿佛有千百輪旭日同時升起。浩蕩的仙樂響徹雲霄,悠遠空靈,滌蕩心神。九條通體潔白如最上等靈玉、背生七彩光翼的“雲螭獸”,拉著一架龐大無比、通體由“天心雲精”打造的華美雲車,破開層層祥雲,緩緩降臨。雲車之上,天族的身影清晰可見。他們體態修長,容顏完美得不似凡俗,周身籠罩著淡淡的聖潔光暈。為首者,正是天族當代族長——雲澈。他身著月白色長袍,袍服上流淌著星河流轉的玄奧紋路,手持一根頂端鑲嵌著湛藍色星辰寶石的權杖,氣息縹緲而浩瀚。雲車在萬聖殿前巨大的“承天台”上穩穩落下,雲澈當先步出,身後跟著數十位氣息淵深的天族長老與神將。麵對前來迎接的人族高層,雲澈麵帶溫和而莊重的笑意,微微頷首致意,姿態平等而親近。
“天族雲澈,攜全族,恭賀人族領袖張誠君聖威蓋世,滌蕩寰宇!天人之盟,萬古不移,今特來覲見,共襄人族盛世!”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承天台,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天族與人族的聯盟,根植於無數個紀元的共同征戰與守望,早已血脈相連,不分彼此。他們的出現,是人族力量版圖上最堅實、最璀璨的一塊基石。
緊隨天族之後,來自大陸南方無儘莽荒古林的樹神族使團,帶來了截然不同卻同樣震撼的景象。沒有恢弘的儀仗,沒有浩蕩的仙樂。承天台的西側邊緣,大地無聲地隆起,數十團巨大而純粹的翠綠色生命光團破土而出,光芒柔和而充滿磅礴的生機。光團迅速凝聚、塑形,最終化為數十位形態各異的存在。有的如虯結的古老榕樹,枝乾蒼勁,垂落的氣根閃爍著符文;有的似挺拔的萬年神木,樹乾上天然生有玄奧的紋理;還有的形如巨大的藤蔓纏繞而成的巨人,周身開滿奇異的花朵。為首者,是一位身高近十丈的樹人長老,他的主乾呈現出溫潤如玉的深青色,巨大的樹冠如同一頂華蓋,每一片葉子都流淌著碧綠的光華,散發出濃鬱的生命源力。他巨大的、由根須構成的雙足深深紮根於承天台的玉石地麵,發出低沉而充滿歲月滄桑感的嗡鳴:
“森羅古域,樹神一族,以大地根須為憑,以萬木之心為證,恭賀人族領袖,肅清寰宇,還天地以清明!樹神一族,永為人族盟友,生命之息,與君共享!”聲音如同林濤,低沉而渾厚,帶著大地的脈動。樹神族代表著仙武大陸最古老、最堅韌的生命力,他們的支持,如同為煌耀天都注入了一股生生不息的源泉。
當暮色開始為天空染上深邃的藍紫,承天台上空,異象再起。深邃的夜幕仿佛被無形之手撕開一角,一片微縮的、旋轉流淌的璀璨星河傾瀉而下。點點星輝並非虛幻的光影,而是凝聚成實質的、蘊含著微弱星辰本源力量的星屑,閃爍著冰冷而神秘的光芒。在這片流淌的星河之中,數十道身影無聲浮現。他們的身體仿佛由最純淨的幽暗與星光共同構成,輪廓在虛實之間不斷轉換,唯有那深邃如宇宙的眼眸清晰可見,其中仿佛有億萬星辰在生滅流轉。為首者,是一位身形頎長、披著仿佛由流動星雲織就長袍的存在——星族大祭司“辰寰”。他雙手捧著一個由無數星塵自然凝聚而成的星盤,盤內星河流轉,映照著諸天奧妙。辰寰的聲音如同遙遠的星辰低語,直接在所有人的心靈深處響起:
“虛空星域,星族辰寰,奉群星意誌而來。人族領袖張誠君偉力,已擾動命運星軌,開辟嶄新紀元。星族願以亙古星辰為眼,洞察諸界,為君之耳目,指引前路。”星族的存在本身就是仙武大陸最大的謎團之一,他們的預言與洞察力舉世無雙。他們的歸附,意義遠超其戰力本身,代表著天道軌跡對人族大勢的認可。
天族、樹神族、星族……這些早已與人族同氣連枝的強族,如同最耀眼的星辰,環繞在煌耀天都周圍,拱衛著人族的無上榮光。他們的到來,開啟了萬族歸附的序幕。
接下來的日子裡,煌耀天都成了萬族彙聚的漩渦中心。每一天,承天台上空都閃爍著不同種族特有的能量輝光,各種奇異的語言、強大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奏響了一曲宏大而複雜的交響樂。
“吼——!”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咆哮與沉重的腳步聲,地麵隆隆震動。來自西北“赤炎熔原”的岩火巨人族到了。他們每一個都高達數十丈,身軀如同移動的火山,由流淌著熔岩的堅硬黑曜石構成,粗獷而充滿力量感。為首的巨人王“燚山”,單膝跪地時,龐大的身軀依舊如同一座小山。他聲音如同滾雷:“熔原巨人,臣服!願為人族熔爐,鍛打兵鋒,焚滅敵寇!”他巨大的、流淌著岩漿的手掌,恭敬地捧上了族中最珍貴的“地心火核”作為信物。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悄無聲息出現在承天台陰影角落的一群身影。他們如同流動的墨影,身形模糊不定,氣息陰冷而隱秘。來自“永夜幽穀”的影族使者“幽無”,身體仿佛由純粹的陰影構成,聲音也飄忽不定:“影族…願為君之暗刃,藏於九地之下,刺破一切不臣之心。”他獻上的,是一枚能夠完美融入任何陰影、隔絕一切探查的“永夜之種”。
天空中,羽翼遮蔽了陽光。擁有華麗翎羽、天生親和風雷之力的“雷鵬族”,成群結隊,盤旋降落在承天台邊緣開闊地帶,姿態高傲而馴服。更遠處,駕馭著龐大晶石巨龜、來自“瀚海晶澤”的水晶靈族,操控著金屬機關獸、來自“千機山脈”的巧工族……一個又一個在仙武大陸上聲名顯赫的強族,帶著各自的敬畏、算計或彆無選擇的臣服,踏上了煌耀天都的土地,獻上代表忠誠的圖騰、聖物或本源印記。他們的力量,如同百川歸海,彙入了人族這輪驟然升起的煌煌大日之中。
並非所有種族都選擇了歸附。在煌耀天都外圍,距離那象征著人族無上權威的萬聖殿最為遙遠的“止戈峰”上,另一場莊嚴肅穆、甚至帶著幾分悲壯的儀式也在同步進行。
止戈峰高聳險峻,山風凜冽如刀。峰頂被人工削平,形成一個巨大的平台。此刻,平台上聚集了十多個強大種族的領袖與核心長老。他們的氣息同樣淵深如海,或狂野霸道,或深邃詭秘,或神聖威嚴,每一個都代表著一方不容小覷的勢力。巨靈族的族長身軀魁梧如鐵塔,皮膚閃爍著金屬光澤;九幽玄蛇一族的代表人身蛇尾,豎瞳冰冷;聖光獨角獸族的族長通體潔白,額前獨角散發著淨化之光;還有駕馭著元素風暴的元素領主、散發著腐朽與新生交織氣息的古老巫妖王……這些種族或因自身驕傲的傳承,或因某些特殊立場,或因對人族未來尚存疑慮,最終選擇了不依附、不敵對的中立之路。
峰頂中央,矗立著一塊通體黝黑、布滿天然血色紋路的巨大石碑——“止戈血誓碑”。此刻,碑麵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血色紋路,正散發出越來越強烈的、令人心悸的光芒,仿佛乾涸了無數年的血管重新注入了滾燙的血液。
“以吾之真名!”
“以吾之血脈!”
“以吾之種族存續為質!”
各族領袖的聲音,帶著沉重的力量感,在凜冽的山風中依次響起,彙聚成一股撼動神魂的洪流。他們割開手掌或爪尖,將蘊含著種族本源氣息的精血,用力按在那冰冷的石碑之上。
嗡——!
當最後一位領袖的血液融入石碑,整個止戈峰劇烈地震動了一下。血誓碑上所有的血色紋路驟然亮起,如同活過來的血管網絡,爆發出衝天的血光!這血光並非邪惡,而是蘊含著一種源自世界本源法則的、冰冷而不可違逆的契約力量。血光直衝雲霄,在極高處猛地擴散開來,形成一個覆蓋了整個止戈峰頂的巨大、繁複、不斷旋轉的赤金色契約符文陣圖!
陣圖的核心,一個由純粹規則之力凝聚成的、古老威嚴的聲音,如同天道宣判,轟然響徹在所有參與立誓者的靈魂深處,也隱隱回蕩在煌耀天都的每一個角落:
“止戈之契,立此存照!凡此立誓族群,其族運血脈,皆係於此誓!仙武大陸之上,人族疆域之內,永世不得主動侵犯人族分毫!若有違逆,舉族血脈枯竭,氣運崩解,族名永墜歸墟!契——成!”
隨著這天道之音落下,巨大的赤金陣圖猛地收縮,化作無數道細密的血色符文鎖鏈,閃電般沒入每一位立誓者的眉心!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冰冷烙印和沉重束縛感,瞬間傳遍他們全身。這是以種族存續為賭注的天道血誓,一旦立下,再無反悔餘地。他們選擇了遠離風暴中心,也永遠失去了在仙武大陸未來格局中角逐巔峰的可能。山峰上,各族領袖望著煌耀天都的方向,眼神複雜無比,有釋然,有無奈,更有揮之不去的敬畏與一絲不甘的落寞。
而在萬聖殿那高聳入雲、象征著至高權柄的台階之下,另一幅景象更顯人間百態。這裡是那些數量龐大、力量相對弱小、在仙武大陸殘酷的種族傾軋中艱難求存的小族代表們聚集的地方。
沒有資格踏上承天台,更無望靠近萬聖殿的核心區域,他們隻能擁擠在殿前巨大的“萬靈廣場”外圍區域。這裡人聲鼎沸,卻又彌漫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卑微與焦灼。數百個、甚至上千個不同種族的代表,如同彙入大海的溪流,帶來了光怪陸離的景象。
有身高不足三尺、皮膚如同覆蓋著苔蘚的“苔蘚侏儒”,他們成群結隊,緊張地捧著一塊散發著微弱生命氣息的古老苔原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