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蝕界魔尊那聲飽含無儘怨毒與毀滅欲望的咆哮,徹底撕碎了天地間最後一點殘存的秩序。粘稠如實質的魔氣從它龐大猙獰的軀殼裡瘋狂噴湧,不再是單純的衝擊波,而是億萬隻由純粹惡念凝聚而成的無形魔爪,向著四麵八方、向著整個世界的根基——狠狠撕扯!
“嗤啦啦——!”
空間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隨即是令人絕望的崩裂。蒼穹之上,一道道深邃、邊緣閃爍著混沌亂流電光的巨大裂痕憑空出現,如同神隻垂死的創口。大地更是如同脆弱的琉璃,在魔爪的抓撓下轟然塌陷、粉碎,形成深不見底的漆黑淵藪。法則的絲線,那些維係世界運轉的無形經緯,在這蠻橫的撕扯下根根斷裂,崩散成肉眼可見的法則碎片,如同無數細小的、燃燒著黯淡光芒的飛絮,在狂亂的氣流中徒勞地飛舞,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這片被魔尊意誌籠罩的區域,正在加速滑向徹底湮滅的深淵!
而在這崩壞天地的核心,武淩那渺小的身影,成了風暴中唯一倔強的礁石。蝕界魔尊那覆蓋著嶙峋骨刺的巨爪,裹挾著令星辰暗淡的汙穢血光,已然淩空抓下!這一爪,目標並非簡單的物理摧毀,而是鎖定了武淩存在的本源印記,要將他從過去、現在、未來的所有時空痕跡中徹底抹除!
武淩的身體猛地一震,如同被無形的巨錘轟擊。那件陪伴他征戰多年的護身法袍,瞬間失去了所有靈光,寸寸碎裂,化為飛灰。強韌如仙金的肌膚上,道道深可見骨的血痕憑空炸開,深黑色的魔氣如同跗骨之蛆,瘋狂地鑽入傷口,啃噬著他的血肉、經絡、骨髓,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滋滋”聲。他的手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鮮血,滾燙的、屬於金仙的仙靈之血,從他口鼻、七竅、乃至全身的裂口中狂湧而出,將他染成一個淒厲的血人。
“呃啊——!”一聲壓抑到極致、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痛吼從武淩喉嚨裡爆發。他全身的肌肉都在無法控製地痙攣抽搐,劇痛幾乎撕裂了他的意識。金仙中期的浩瀚仙元本能地瘋狂運轉,在體內形成一層層熾熱的赤金色光膜,死死抵禦著那無孔不入的蝕骨魔氣。每一次光膜與魔氣的碰撞,都迸發出刺目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腐蝕聲。他體內仿佛有無數座火山在咆哮、在噴發,那是他先天火之道體被極致危險徹底激怒的本能反應,狂暴的火行本源之力在經脈中左衝右突,試圖焚滅入侵的異力,卻也同時灼燒著他自身早已不堪重負的軀殼。
他死死咬著牙,牙縫裡全是鮮血的腥甜和鐵鏽味,眼神卻燃燒著永不屈服的火焰,死死盯著那遮蔽了視線的魔爪。他強行催動殘存的所有力量,雙臂艱難地交叉格擋在頭頂上方,赤金色的火焰瘋狂湧向雙臂,試圖做最後的抵抗。
“轟隆!”
魔爪終於落下!並非驚天動地的巨響,而是一種沉悶到令人心臟驟停的撞擊,仿佛整個宇宙的核心被狠狠捶了一下。武淩雙臂上凝聚的赤金火焰護盾如同脆弱的琉璃,應聲而碎!那巨大的魔爪,帶著無法抗拒的毀滅之力,結結實實地按在了他的雙臂之上,然後向下碾壓!
“哢嚓!哢嚓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聲密集地響起。武淩的雙臂瞬間扭曲變形,臂骨寸寸斷裂,刺破血肉,白森森的骨茬暴露在空氣中,瞬間被魔氣染成汙黑。魔爪去勢不減,帶著他斷裂的雙臂,重重地砸在他的胸膛之上!
“噗——!”
武淩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這股沛然莫禦的巨力狠狠摜向下方早已破碎不堪的大地。他口中噴出的不再是鮮血,而是一團夾雜著臟腑碎塊的暗紅血霧。身體砸落在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又在地上犁出一道長達數百丈、深不見底的焦黑溝壑。煙塵混合著尚未熄滅的火焰和逸散的魔氣衝天而起。
溝壑的儘頭,武淩的身體深深嵌在滾燙的、閃爍著暗紅熔岩光芒的岩石裡。他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到了極點,仿佛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全身骨骼不知碎裂了多少處,經脈更是千瘡百孔,被魔氣瘋狂侵蝕著。隻有胸膛處,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著生命尚未完全離他而去。他殘破的身體周圍,地麵呈現出詭異的景象:一邊是熾熱熔岩流淌,散發出他火行道體的餘威;另一邊卻是被魔氣凍結的、冒著森森寒氣的漆黑冰晶。冰與火的界限在他身下涇渭分明,卻又彼此瘋狂侵蝕,象征著兩種本源力量在他體內的慘烈拉鋸戰。
“桀桀桀……螻蟻!終究是螻蟻!”蝕界魔尊發出震徹寰宇的狂笑,粘稠的魔涎從它布滿獠牙的巨口中滴落,腐蝕得下方虛空都滋滋作響。它巨大的獨眼死死鎖定溝壑儘頭那渺小的身影,充滿了殘忍的快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先天火之道體?倒是意外的收獲!待本尊將你這殘軀徹底煉化,這火種本源,正好彌補本尊的蝕滅魔焰!”
它龐大的身軀微微前傾,一隻覆蓋著厚重魔鱗、繚繞著蝕滅黑炎的巨爪再次緩緩抬起。這一次,爪心凝聚的並非純粹的力量,而是一個緩緩旋轉的、不斷向內塌縮的黑色旋渦!旋渦中心幽深得如同通往歸墟的通道,散發出吞噬一切光、熱、生機乃至法則的恐怖吸力。周圍的空間碎片、逸散的法則流光、甚至大地上崩碎的岩石,都開始不受控製地被那旋渦拉扯過去,瞬間湮滅無蹤。
這是蝕界魔尊的本命神通——【歸墟之噬】!它要徹底將武淩的殘軀連同他體內那誘人的先天火種本源,一起吞噬煉化!
巨爪帶著那個恐怖的吞噬旋渦,如同天傾般,朝著深嵌在熔岩岩石中、氣息奄奄的武淩,緩緩而堅定地壓落!死亡的黑影,瞬間籠罩了一切。旋渦邊緣散逸出的吸力,已經開始拉扯武淩殘破的軀體,將他身下的熔岩和凍結的魔晶都撕扯起大片,卷入那永恒的黑暗。
就在這萬籟俱寂、死亡陰影徹底吞噬武淩的刹那——
“嗡!”
一聲奇異的震鳴,並非來自外界,而是從武淩那看似生機斷絕的軀體最深處,驟然響起!這聲音低沉而宏大,帶著一種沉睡萬古的巨獸即將蘇醒的悸動。
緊接著,一點純粹到極致、熾烈到極致、尊貴到極致的金芒,猛地從他焦黑碎裂的胸膛正中心——心竅本源的位置,刺破血肉,透體而出!
這金芒出現的瞬間,那籠罩武淩、瘋狂吞噬拉扯的歸墟旋渦之力,竟然猛地一滯!仿佛遇到了某種至高無上的天敵,本能地產生了畏懼!
“嗤嗤嗤——!”
金芒驟然暴漲!不再是微弱的一點,而是化作一道凝練如實質、筆直如神槍的金色光柱,轟然衝破武淩的胸膛,直射蒼穹!光柱所過之處,那粘稠汙穢、能腐蝕萬物的蝕滅魔氣如同遇到烈陽的殘雪,發出淒厲的尖嘯,瞬間消融、淨化,化作縷縷青煙消散!
這僅僅是個開始!
“轟——!”
仿佛沉寂億萬年的太陽核心被瞬間點燃!以那道心竅金芒為原點,無法形容的磅礴火焰轟然爆發!不再是赤紅,而是純粹、威嚴、至高無上的——金色!
萬丈金焰衝天而起!
這金焰是如此的神聖、如此的暴烈,帶著焚儘八荒、滌蕩寰宇的無上意誌。它輕易地衝破了蝕界魔爪籠罩的死亡陰影,將那緩緩壓下的歸墟旋渦硬生生頂住、撐開!
武淩殘破焦黑的軀體,瞬間被這萬丈金焰完全包裹。在這神聖的金焰之中,他斷裂的骨骼發出密集的、如同神兵鍛造般的“劈啪”脆響,竟在火焰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接續、重塑!焦黑壞死的血肉在金焰中剝落,新的、流淌著赤金光澤、如同琉璃神玉般的肌膚迅速生成!那些侵入骨髓、纏繞神魂的蝕骨魔氣,在這至陽至剛的金焰灼燒下,如同暴露在正午陽光下的陰魂,發出刺耳的尖嚎,瘋狂扭動著想要逃離,卻最終被徹底煉化,化作虛無!
萬丈金焰不僅修複著他的軀體,更在他身後虛空之中,凝聚、顯化出一尊頂天立地的火焰巨神虛影!這虛影麵容模糊,卻帶著無上的威嚴,身披由無數金色火焰符文構成的甲胄,手持一柄通天徹地的火焰巨劍,僅僅是虛影的凝視,就令整個瀕臨崩潰的次元空間為之凝滯,法則碎片停止了飄散,空間裂痕的蔓延也被強行遏製!
武淩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瞳孔深處,不再是人類的情感,而是兩團熊熊燃燒、仿佛蘊藏著宇宙初生時第一縷光明的——永恒金焰!一股源於洪荒、源於大道本源、淩駕於凡俗法則之上的古老、威嚴、熾熱的氣息,如同沉睡的太古神隻蘇醒,以他為中心,轟然席卷開來!
先天火之道體——在生死絕境、本源意誌被徹底激發的刹那,終於觸及了那傳說中圓滿無瑕的門檻!金焰焚軀,道體初成!
“吼——!”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讓蝕界魔尊發出了驚怒交加、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恐懼的咆哮。它那隻壓下的巨爪,連同爪心凝聚的歸墟漩渦,被那衝天而起的萬丈金焰和巨神虛影散發出的恐怖威壓死死抵住,非但無法寸進,那純粹的金色神焰更是沿著它的魔爪逆卷而上,瘋狂灼燒著它爪上的魔鱗和血肉!
“滋滋滋——!”
神聖的金焰與汙穢的魔氣激烈交鋒,發出刺耳的腐蝕聲。蝕界魔尊爪上堅逾神鐵的魔鱗竟然開始扭曲、發紅、冒煙,散發出焦糊的惡臭!它龐大的身軀因為這劇痛和本源受到克製的衝擊而劇烈震顫,獨眼中首次露出了凝重和一絲退意。
“道體初成?!區區金仙…竟敢傷我魔軀!!”蝕界魔尊的怒吼震蕩虛空,充滿了被螻蟻灼傷的暴怒。它猛地收回被金焰灼傷的巨爪,獨眼中血光暴漲,無邊的魔氣瘋狂彙聚,顯然在醞釀更為恐怖的殺招,勢要將這剛剛觸及圓滿門檻、威脅巨大的火種徹底扼殺!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平淡、卻蘊含著無上威嚴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魔尊的咆哮、金焰的呼嘯、空間的哀鳴,響徹在每一個角落:
“夠了。”
聲音落下的瞬間,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撥動了一下。
那洶湧咆哮、試圖再次撲向武淩的滔天魔氣,凝固了。蝕界魔尊獨眼中爆射的血光,凝滯了。連武淩身上衝天而起的萬丈金焰,以及那頂天立地的火焰巨神虛影,其升騰跳躍的形態,也如同被凍結在琥珀之中,保持著前一瞬最激烈的姿態。
並非絕對靜止,而是一種超越了速度概念、讓萬物相對遲滯的“緩”。空間在這一刻變得粘稠如萬載玄冰,時間的流逝被拉長到近乎永恒。
在這片詭異的空滯中心,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他穿著再普通不過的青色布袍,身形並不如何高大,麵容平靜無波,眼神深邃如亙古星空。他出現的如此突兀,卻又如此自然,仿佛亙古以來便站在那裡,隻是之前無人能夠看見。
混沌元尊,張誠君。
他一步踏出,便已站在了深嵌於熔岩溝壑、被萬丈金焰包裹的武淩身旁。那足以焚滅仙金、令魔尊退避的神聖金焰,在觸及他青色布袍的瞬間,便溫順地如同歸巢的倦鳥,自動向兩旁分開,露出一條通路,不敢有絲毫冒犯。
張誠君的目光落在武淩身上。此刻的武淩,身體在金焰中飛速重塑,斷裂的骨骼續接,焦黑的死皮剝落,新生的肌膚流淌著赤金琉璃般的光澤,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感。然而,他緊閉的雙眼下,眉頭卻緊緊鎖著,臉上殘留著生死搏殺後的痛苦餘韻和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那剛剛覺醒、狂暴無匹的圓滿火之道體本源,如同脫韁的野馬,在他新生的、尚未完全適應的經絡中橫衝直撞,雖在修複,卻也帶來撕裂般的劇痛,隨時可能失控反噬,將他再次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
“癡兒。”張誠君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讚許,有驕傲,更有深沉的憐惜。他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在冰天雪地中,僅憑一股不屈意誌,日夜捶打著一塊頑鐵,哪怕雙手凍裂、鮮血染紅雪地也不肯放棄的倔強少年。這份在絕境中迸發的意誌,從未改變。
他沒有絲毫猶豫,翻掌之間,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渾圓、色澤不斷變幻的奇異丹藥出現在他掌心。丹藥表麵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天然形成的、極其玄奧繁複的火焰狀丹紋。這丹紋仿佛擁有生命,在緩緩流轉,每一次流轉,都散發出一種古老、神聖、包容萬物的涅盤意境。丹成琉璃色,內裡卻似乎封印著一片微縮的、永恒燃燒的火焰宇宙,散發出令人心悸又向往的磅礴生機與造化之力。
涅盤丹!奪天地造化,逆生死玄關!
張誠君指尖輕點,那枚蘊含著無儘生機的琉璃色涅盤丹,便化作一道溫潤的光流,無視武淩體表燃燒的金焰,精準地沒入他微微開啟的口中。
丹藥入體,無聲,卻引發了驚天動地的變化!
“嗡——!”
武淩的身體猛地爆發出比之前萬丈金焰更加璀璨、更加深邃、更加內斂的琉璃神光!這光芒不再暴烈外放,而是如同水銀瀉地,瞬間浸潤到他身體的每一個最細微的粒子之中。
琉璃神光所過之處,那剛剛重塑、卻因道體初成而略顯“粗糙”、力量奔騰激蕩的經絡、血肉、骨骼,如同被投入了天地間最神奇的熔爐,開始了更深層次、更本質的重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