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葉凡布置好陣法,劫雷已經在頭頂開始了。蒼穹低垂,墨色翻湧如沸騰的深淵。葉凡獨立於風暴之眼,指尖靈光疾走,繁複的陣紋如活物般蔓延,瞬息便烙印於焦黑的山岩之上。最後一道符文亮起,九重嵌套的“混元周天禦劫陣”嗡然運轉,光幕流轉,隔絕內外。他深深吸了口氣,那氣息仿佛裹挾著萬古雷火的餘燼。大羅天劫——仙道真正的分水嶺,終於降臨了。
自隨恩師張誠君踏上道途,天劫於他早已是尋常客。從初踏仙門時細弱的電蛇,到證道金仙那撕裂蒼穹的恐怖雷瀑,皆被他以強橫的肉身與無匹道心碾碎。劫雷是磨刀石,亦是淬體大藥。然而此刻,心神深處卻浮出師尊當年渡大羅之劫的景象:混沌劫雷肆虐,天地法則被粗暴地撕扯、湮滅,混沌氣彌漫如開天前的洪荒。那毀天滅地的景象,縱使隔了無儘歲月回想,亦令葉凡脊背生寒。
“轟隆——!”
第一道劫雷悍然劈落,並非預想中撕裂天幕的巨蟒,竟是千萬道纖細的紫色電光,如暴雨傾盆,無孔不入。葉凡凝立如山,不閃不避,周身億萬毛孔舒張,每一個竅穴都化作無形的旋渦。紫電觸及體表,並未爆開毀滅的威能,反而如溫順的溪流,被那強橫的肉身瘋狂吞噬、導引。電流在他堅韌的經脈中奔湧,發出低沉的雷鳴,最終彙入體內那方浩瀚的細胞宇宙。細微的“劈啪”聲在他體內密集響起,那是無數細胞在雷劫洗禮下歡呼雀躍,世界壁壘悄然拓展,星塵般的微光更加璀璨。
第二重雷劫緊隨而至,深沉的靛藍劫雲中探出九條猙獰雷蛟,龍吟震碎浮雲。雷蛟裹挾著蝕骨銷魂的陰寒之力與惑亂心神的詭譎魔音,直噬神魂。葉凡眼中精光爆射,一步踏出,大地龜裂。他雙拳緊握,迎著雷蛟悍然轟出,拳風凝練如實質的巨錘。“混沌初開!”低喝聲中,九拳合一,化作一片混沌未分的拳意領域。九條雷蛟撞入其中,如陷泥沼,狂暴的雷光被拳意強行分解、撕扯、最終徹底吞噬。細胞大世界內,原本溫潤的星輝驟然熾亮,邊緣處混沌湧動,竟有新的星係雛形在狂暴的能量滋養下隱約誕生。
第三重雷劫醞釀著令人心悸的赤紅,如同天穹泣血。巨大的火紅雷柱轟然砸落,熾熱足以熔煉星辰。葉凡周身騰起淡金色光暈,肉身硬撼!雷火加身,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他體表瞬間焦黑龜裂,又在強大生機下飛速愈合。雷火之力被強行導入體內細胞大世界,化作灼熱洪流,衝刷著每一粒星辰塵埃。世界邊緣的混沌地帶劇烈翻騰,被這狂暴的熔爐之力燒灼、開拓,空間壁壘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卻又在毀滅中頑強地擴張。
第四重雷劫,是億萬把庚金之氣凝成的森然雷劍,帶著斬斷因果、滅絕生機的銳利。葉凡並指如劍,指尖一點混沌幽芒吞吐不定。“破!”他淩空點出,那幽芒看似微弱,卻蘊含著開天辟地的鋒銳意誌,精準地點在雷劍洪流最核心的法則節點。無聲的漣漪蕩開,億萬雷劍驟然僵直,隨即寸寸崩解,化作純粹的金行本源,被葉凡鯨吞而入。細胞大世界內,無數星辰塵埃驟然凝實、壓縮,發出鏗鏘之音,如同億萬星辰在鍛造神兵,世界的質地變得更為堅韌、凝練。
第五重雷劫厚重如大地傾覆,無數座由戊土神雷凝聚的巨嶽,裹挾著星辰墜落的毀滅偉力,轟然砸下。葉凡沉腰立馬,雙掌托天,周身混沌氣洶湧澎湃。“混沌托天!”掌影如山,混沌之氣演化出古老的天穹虛影,硬生生托住了那連綿不絕的雷嶽轟擊。每一次撞擊都讓葉凡身軀劇震,腳下大地化為齏粉。恐怖的衝擊力與厚重的大地本源被導入體內細胞大世界,整個宇宙仿佛被重錘鍛打,星辰軌跡被夯實,世界的根基在巨震中愈發穩固,空間結構發出沉穩的轟鳴。
第六重雷劫,是五色流轉的滅絕神雷,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相生相克,循環往複,形成磨滅一切的死亡旋渦,直罩下來。葉凡長嘯一聲,體內細胞大世界的力量被徹底引動。他周身穴竅綻放無量光,仿佛有無數微縮的星河在體表明滅。他並指一劃,一道凝練到極致、仿佛能分割混沌的指勁逆衝而上。指勁過處,五行循環的平衡被強行撕裂、逆轉!金克木,木反噬土,土掩水,水覆火……完美的五行旋渦瞬間崩潰,混亂的能量狂潮被葉凡張口一吸,如長鯨飲澗。細胞大世界劇烈膨脹,邊緣混沌翻湧如沸水,新生的星係雛形在五行本源的滋養下驟然點亮,如同黑暗宇宙中點燃了第一把燎原之火。六重雷劫已過,他立於焦土之上,周身氣息磅礴如海嘯初平,混元周天禦劫陣的光幕早已布滿蛛網般的裂痕,搖搖欲墜。
短暫的死寂,比雷聲更令人窒息。高天之上,墨色劫雲並未消散,反而向內瘋狂坍縮,凝聚成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吞噬一切光線的奇點。奇點周圍,空間扭曲斷裂,時間亂流如毒蛇般竄動。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懼攫住了葉凡的心臟——九天劫雷,大羅天關最後也是最殘酷的審判,降臨了!
“嗡——!”
第七重劫雷無聲炸開!沒有刺目的電光,沒有震耳的轟鳴,隻有億萬顆由純粹毀滅意誌凝聚的微型“星辰”,拖著幽暗死寂的軌跡,如宇宙初開時的第一場流星暴雨,無聲無息地覆蓋了整個天地。每一顆“隕星”都蘊含著洞穿世界壁壘的鋒銳與寂滅星辰的沉重。混元周天禦劫陣的光幕隻支撐了一瞬,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徹底崩碎,化為漫天光雨消散。
葉凡瞳孔驟縮,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他幾乎本能地並指按向腰間那柄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樸長劍劍柄——拔劍術!這個曾經仗之縱橫下界、斬落無數強敵,卻在登臨更高境界後因力量過於凝練純粹而難以駕馭的禁忌殺招,此刻被他毫不猶豫地催動。
“鏘——!”
清越悠長的劍鳴,仿佛開天辟地的第一縷道音,撕裂了死寂。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發絲、卻蘊含著斬斷因果、破滅時空的混沌劍意,自他指端迸射而出。這道劍意甫一出現,前方空間便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筆直蔓延至天穹的漆黑縫隙。億萬隕星雷構成的毀滅之雨,被這道混沌劍意精準無比地“引”向了那道空間裂縫!如同百川歸海,那能洞穿星辰的隕星雷流被強行偏轉、吞噬,沒入無儘虛空亂流之中。然而,仍有數顆最核心、最凝練的漆黑隕星,如同附骨之蛆,無視空間裂縫的吸力,瞬息穿透虛空,狠狠撞在葉凡身上!
“噗!噗!噗!”
沉悶的撞擊聲如同重錘砸在神鐵之上。葉凡身軀劇震,體表那層由細胞世界之力形成的護體神光劇烈波動,瞬間黯淡。三顆隕星在他肩頭、肋下、大腿炸開,留下三個深可見骨、邊緣焦黑翻卷、嗤嗤冒著黑煙的血洞!毀滅性的能量瘋狂鑽入,試圖湮滅他的生機。劇痛如潮水般衝擊神魂,他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暗金色的血液,眼神卻燃燒著不屈的火焰。體內細胞大世界瘋狂運轉,無數星辰旋渦在傷口附近亮起,奮力吞噬、轉化著那跗骨之蛆般的毀滅之力,傷口邊緣的肌肉艱難蠕動,試圖彌合。
第八重劫雷緊隨而至!它無形無質,沒有雷光,沒有聲音,甚至沒有能量的波動。隻有一片純粹到極致的“虛無”,如同宇宙歸寂後的終極黑暗,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瞬間籠罩了葉凡所在的空間。這並非作用於物質的攻擊,而是直指存在之根本——抹除概念,消融意誌!
葉凡的意識驟然沉淪。仿佛跌入絕對零度的冰洋,又似被投入焚儘一切的熔爐。前世今生,無數記憶碎片被強行剝離、扭曲、粉碎。父母溫煦的笑容在眼前模糊,師尊張誠君嚴厲又期許的目光變得冰冷陌生,生死與共的摯友在記憶中獰笑背叛……“不存於世”、“道基崩殂”、“魂飛魄散”的冰冷意念,如同億萬根毒針,狠狠刺入他的神魂核心,要將他存在的意義徹底抹去!
“吼——!”
千鈞一發之際,葉凡喉間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那是源於生命最深處、對抗虛無的本能呐喊!恩師張誠君傳授的至高法門——混沌開天拳意,如本能般在他混亂的識海中炸開!他的身體動了,不再是精巧的招式,而是回歸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宣泄!
“開!開!開!”
葉凡雙拳揮動,以身為軸,腳踏混沌。每一拳都沉重無比,仿佛在推動著沉重的大千世界壁壘;每一拳又都蘊含著開天辟地的決絕意誌!拳風過處,混沌氣洶湧澎湃,演化出地水火風奔湧、清濁分離的古老意象。一、二、三……拳影如混沌風暴,九九八十一拳一氣嗬成!八十一道拳印,如同八十一個初生的大千世界雛形,悍然砸向那片侵蝕而來的“虛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法則層麵最激烈的湮滅與對抗。那吞噬一切的“虛無”被混沌開天拳意中蘊含的創世偉力硬生生頂住、撕裂、逼退!葉凡七竅流血,神魂劇痛欲裂,仿佛整個意識都被那對抗的偉力碾碎了一遍,但他的眼神卻亮得嚇人,如同在無儘黑暗中點燃了不滅的混沌之火。他的意誌,在虛無的磨盤下,淬煉得比混沌神鐵更加堅硬!
“轟隆隆隆——!!!”
真正的末日審判終於降臨!第九重劫雷——混沌歸墟雷!那坍縮到極限的劫雲奇點猛然爆發!一道無法形容其色彩、形態、大小的“光”柱,貫穿了九天十地!它並非簡單的雷霆,更像是一個被壓縮到極致的“宇宙”本身,裹挾著開天辟地的創生偉力與重歸混沌的終結意誌,轟然砸落!空間徹底粉碎,時間亂流被強行撫平又瞬間絞碎,法則的哀鳴響徹諸天萬界!整個天地間,隻剩下這唯一的一擊,它代表著混沌的終極審判,要將渡劫者連同其存在的一切痕跡,徹底打回原初的混沌!
葉凡渾身浴血,站在破碎的大地上,渺小如塵埃,仰望那傾覆整個宇宙的混沌雷柱。體內細胞大世界在瘋狂預警,每一個星辰都在哀鳴,世界壁壘劇烈扭曲,瀕臨崩潰。然而,極致的毀滅壓力下,一股更為磅礴、更為決絕的戰意在他胸中轟然炸開!他眼中再無懼色,隻剩下最純粹、最熾烈的戰鬥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