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我們被耍了！這裡根本沒有路！都是假的！假的！”
“摩多大人！快想辦法！我的船員快被這該死的旋轉弄吐了！嘔……”
“閉嘴！我正在……嘔……正在計算……這該死的空間參數……嘔……”
憤怒的咆哮、絕望的嘶喊、因劇烈旋轉和幻象衝擊帶來的生理性嘔吐聲、艦船因混亂操作而相互剮蹭的刺耳摩擦聲、還有那此起彼伏、毫無準頭可言的炮火轟鳴……各種聲音在妖魔的通訊網絡裡混雜成一鍋沸騰的、充滿絕望與瘋狂的雜燴粥。
神芒星，壁壘核心控製中樞——“觀星台”。
這裡沒有外麵的哄笑，隻有一片肅穆的寂靜，以及巨大靈能光幕上分割顯示的無數監控畫麵帶來的無聲震撼。中央主控台前，一位身著樸素灰袍、白發蒼蒼卻精神矍鑠的老者——神芒星防禦總指揮，天衍真人——正負手而立，目光如古井深潭，平靜地掃視著光幕上妖魔艦隊那場盛大而滑稽的“迷途表演”。他身後，侍立著幾位同樣神色凝重的長老。
“張尊……果然算無遺策。”天衍真人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穿透歲月的感慨，打破了控製室的寂靜。他的目光落在光幕一角，那裡清晰地顯示著一艘妖魔母艦正對著虛空瘋狂傾瀉火力，仿佛在與一個不存在的強敵搏鬥。“以此‘周天寰宇迷神大陣’為第一道屏障，不費一兵一卒，便已挫其銳氣，耗其力量，亂其軍心。妖魔凶蠻，卻不通天地至理，更不解人心之變，此陣正是它們的克星。”
他身後的陣樞長老撫須點頭，眼中閃爍著對張誠君近乎崇拜的光芒：“張尊離開前，以指為筆，引動星辰之力，耗時七日七夜，親手勾勒下這籠罩億萬裡虛空的陣圖基盤。其精妙深奧，窮儘變化，我等參悟至今，也不過略懂皮毛，勉強維持運轉罷了。如今看來，此陣威力，猶在預期之上！妖魔之暴戾，儘數被這虛空幻海所困，有力無處使，徒然咆哮而已。”
“爺爺爺爺！快看那個！好好笑呀！”一個清脆稚嫩的童音打破了長老們感慨的肅穆氛圍。隻見一個梳著雙丫髻、約莫七八歲、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趴在一個相對矮小的輔助監控台前，指著自己麵前一塊小光幕，笑得前仰後合。她是陣樞長老的小孫女，名喚靈兒，因其天生靈覺敏銳異常，能感應到一些細微的陣法波動，被爺爺破例帶來“觀戰”，權當是難得的實踐課。
眾人順著她的小手指看去，隻見那塊光幕上，正清晰地顯示著魅影號艦長——魅惑者莎莉娜那撞歪了鼻子的艦艏特寫，以及她艦橋內那副氣急敗壞、頭發散亂、指著屏幕破口大罵的狼狽模樣。莎莉娜那充滿怨毒和羞憤的尖叫聲，正同步從靈兒的監控台中傳出，隻是被法陣自動過濾了大部分精神汙染，隻剩下尖銳的音調。
“噗嗤……”一位向來嚴肅的執法長老看著莎莉娜那副尊容，一時沒忍住，笑出了聲，隨即趕緊板起臉咳嗽了兩聲掩飾。
陣樞長老無奈地搖頭，眼中卻滿是慈愛，輕輕拍了拍孫女的頭：“靈兒，不可無禮。妖魔凶殘，此乃生死之戰，非是兒戲。”話雖如此，他自己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揚。這幻陣造成的效果，確實……彆開生麵。
靈兒吐了吐舌頭，大眼睛卻依舊亮晶晶地盯著光幕，小聲嘀咕：“可是……她真的好笨哦，那麼大一塊冰坨坨都看不見……”
就在這時，主監控光幕上，異變再起！
妖魔旗艦“腐淵魔鯨號”的龐大身影，在經曆了一係列毫無章法的旋轉和短途亂竄之後，終於被那無處不在的幻陣之力引導著，鬼使神差地“鎖定”了一個目標——一顆位於幻陣邊緣、體積頗大的、呈現出不規則多麵體的深灰色小行星。在庫魯格那被幻陣扭曲的感知中，這顆其貌不揚、死氣沉沉的石頭疙瘩，赫然變成了神芒星壁壘防禦最薄弱、同時也是能量反應最“誘人”的“後門樞紐”！
“吼——！找到了！就是這裡！）”庫魯格巨大的複眼死死盯著水晶球裡那顆被幻象“偽裝”得閃閃發光的小行星，發出震天的、充滿狂喜的咆哮！連日來的憋屈、憤怒、混亂，在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它仿佛看到了一擊破陣、長驅直入、儘情吞噬的“光明”前景！
“所有主炮！超負荷充能！目標！那顆發光的石頭！給我把它……轟成宇宙塵埃！”庫魯格六條手臂同時指向那顆小行星的幻影，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它甚至嫌不夠，親自撲到控製台前，巨大的爪子狠狠拍在一個猩紅色的按鈕上——那是旗艦最強武器“深淵巨口”殲星炮的激發裝置！
“遵命！庫魯格大人！”被幻陣折磨得同樣憋了一肚子邪火的妖魔操作員們，如同打了雞血，瘋狂地操作起來。旗艦龐大的艦體開始劇烈震動，艦體表麵無數如同巨大膿包般的能量聚集點瘋狂亮起，發出令人牙酸的充能尖嘯。艦首那三顆魔龍顱骨的眼眶中，慘綠的邪能火焰瞬間暴漲數倍，巨口張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如同絞肉機般的能量利齒，一股遠比之前任何攻擊都更加恐怖、更加凝練、更加汙穢的墨綠色毀滅能量，正在其中急速彙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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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能“看到”庫魯格旗艦動作、並且同樣被幻陣引導著將那顆小行星視為關鍵目標的妖魔戰艦，也紛紛調轉炮口在它們混亂的感知裡），開始全力充能。一時間，以庫魯格旗艦為中心，數十艘強大的妖魔戰艦炮口都亮起了不祥的、蓄勢待發的墨綠色光芒，目標直指那顆無辜的深灰色小行星！
“不好！”觀星台內，天衍真人平靜的麵容終於微變。他當然知道那顆小行星是實打實的石頭，但如此多妖魔戰艦，尤其是那艘旗艦主炮的全力一擊，其蘊含的毀滅性能量一旦在幻陣內部爆發，極有可能對維持幻陣的虛空節點和能量脈絡造成難以預估的衝擊，甚至可能產生連鎖反應，導致大陣局部不穩！
“陣樞！準備引導逸散能量！加固相關節點！”天衍真人語速極快地下令。
“是！”陣樞長老神色一凜，立刻盤膝坐下，雙手掐訣，周身靈力湧動，與腳下巨大的陣圖核心相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爺爺！那個紅點點好亮！靈兒感覺……感覺它好像在‘生氣’？”一直盯著自己小光幕的靈兒，忽然指著屏幕上代表庫魯格旗艦深淵巨口炮充能的一個劇烈閃爍的猩紅能量標記，脆生生地喊道。她天生靈覺敏銳，雖不懂原理，卻能模糊感應到那能量標記散發出的、極度狂暴且充滿惡意的“情緒”波動。
“紅點點？”陣樞長老聞言，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孫女指著的標記，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張誠君在布陣時，似乎曾隨意提過一句關於幻陣能量反饋的“小趣味”……
幾乎是同時，庫魯格那充滿毀滅欲望的咆哮在艦橋炸響：“吼——！開炮！撕碎它！）”
“深淵巨口，發射！”
“腐能衝擊炮，發射！”
“邪能死光，發射！”
數十道粗大無比的墨綠色毀滅光柱，如同掙脫囚籠的惡龍，從庫魯格旗艦以及其他妖魔戰艦的炮口中咆哮而出！這些光柱蘊含的能量是如此恐怖，所過之處，連幻陣扭曲的空間都仿佛被強行“燙”出了灼熱的軌跡，發出滋滋的聲響。它們的目標，隻有一個——那顆被幻象“標記”的深灰色小行星！
轟！轟轟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在幻陣內部炸開！那顆體積巨大的小行星，在數十道足以重創星辰的妖魔主炮集火下，如同一個脆弱的泥球，瞬間就被徹底貫穿、撕裂！無數的岩石碎片在恐怖的邪能衝擊波中被直接氣化、湮滅！原地隻留下一個巨大的、邊緣還在不斷崩塌擴散的虛空坑洞，以及久久不散的、墨綠色的能量餘波和漫天翻滾的、被汙染的塵埃雲！
“吼——！哈哈哈哈！成功了！破了！我庫魯格是最強的！）”庫魯格看著水晶球裡那“壁壘核心”被徹底“摧毀”的景象在它眼中，小行星的爆炸被幻陣扭曲成了壁壘核心破碎、能量洪流潰散的“勝利”畫麵），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六條手臂興奮地揮舞著，仿佛已經品嘗到了勝利的果實。
然而，它的狂笑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
那些毀滅光柱在徹底摧毀小行星後，其殘餘的恐怖能量並未完全消散，而是如同脫韁的野馬，遵循著最原始的物理法則和能量逸散軌跡，在幻陣內部那混亂扭曲的空間結構中瘋狂肆虐、反彈！
其中一道由庫魯格旗艦“深淵巨口”發射出的、威力最恐怖的主炮餘波，在連續穿透了幾層混亂的空間褶皺後，好死不死地，正正地朝著庫魯格旗艦側後方——一艘剛剛完成了一次短途“衝鋒”、正處在相對靜止狀態的、形如臃腫腐肉山丘的大型妖魔補給艦——“腐肉儲藏者號”的尾部引擎陣列，狠狠地懟了過去！
腐肉儲藏者號的艦長，一個肥胖如同肉球、渾身流淌著油脂、長著十幾隻小眼睛的妖魔，正通過通訊器向庫魯格諂媚地彙報著“勝利”的喜悅：“……庫魯格大人神威蓋世！一擊就粉碎了人族的烏龜殼！我‘儲藏者號’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衝進去大快朵……”
“朵頤”的“頤”字還沒出口——
轟隆！！！！！！！
那道墨綠色的毀滅洪流，如同燒紅的刀子捅進黃油，毫無阻礙地貫穿了“腐肉儲藏者號”那毫無防備、相對脆弱的尾部！劇烈的爆炸瞬間發生！妖魔旗艦主炮的餘威，加上補給艦內部存儲的海量高能邪能燃料被引爆，產生了連鎖反應！
一團比之前小行星爆炸還要龐大數十倍、色彩更加汙穢猙獰的墨綠色火球，在虛空中猛烈膨脹開來！腐肉儲藏者號那臃腫的艦體，如同被吹爆的氣球，在火球中心被撕扯成無數燃燒著邪焰的碎片！衝擊波裹挾著燃燒的殘骸、劇毒的粘液、以及無數妖魔船員的破碎肢體，如同死亡的風暴，狠狠拍向四麵八方！
距離最近的幾艘妖魔戰艦，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玩具，護盾瞬間過載破碎，艦體被撞得扭曲變形、千瘡百孔，翻滾著被拋飛出去。其中一艘，打著旋兒地撞向了另一艘正在試圖調整姿態的友軍戰艦，引發了二次撞擊和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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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處於爆炸側前方、正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庫魯格旗艦“腐淵魔鯨號”，也被這近在咫尺的恐怖衝擊波狠狠掃中！龐大的艦體劇烈地搖晃、傾斜，艦體表麵厚重的生物質裝甲如同被剝落的魚鱗，大塊大塊地碎裂、飛濺！艦橋上，庫魯格那震天的狂笑戛然而止，被巨大的慣性狠狠摜在控製台上，撞得它眼冒金星，腥臭的血液從口鼻中溢出。
“吼——？！怎麼回事？！誰？！誰敢偷襲偉大的庫魯格？！）”它掙紮著爬起來，看著水晶球裡後方那一片狼藉、友艦爆炸的慘烈景象，以及自己旗艦受損的警報，巨大的複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暴怒、難以置信的茫然和一絲……被自己人炮）打懵了的愚蠢。它完全無法理解，明明剛剛“摧毀”了敵人的核心，怎麼自己身後反而先炸了？
整個妖魔艦隊通訊頻道，在死寂了一瞬後，徹底炸鍋了！恐懼、憤怒、指責、混亂的尖叫瞬間淹沒了所有頻道！
“啊！儲藏者號炸了！”
“敵襲！敵襲！後方有敵人！”
“是庫魯格大人的炮！是庫魯格大人的炮打歪了！打中了自己人！”
“放屁！明明是你們補給艦自己炸了！彆想汙蔑庫魯格大人！”
“快跑！衝擊波又來了！”
“穩住！該死的！我看不見方向了！”
神芒星，觀星台。
巨大的靈能光幕上，那團汙穢的爆炸火球和隨之引發的連鎖混亂，清晰地呈現著。
死寂。
整個控製中樞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長老們臉上的表情，從凝重，到愕然，再到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天衍真人那古井無波的臉上，嘴角極其細微地、不受控製地抽搐了一下。
陣樞長老的小孫女靈兒，張著小嘴，大眼睛瞪得溜圓，呆呆地看著光幕上那場妖魔艦隊自己製造的大煙花，小臉上寫滿了“這也可以？”的震驚。
足足過了好幾息。
“噗——哈哈哈哈哈！”一個壓抑不住的笑聲終於從一位長老口中爆發出來，如同點燃了引信。
緊接著，整個觀星台，這代表著神芒星最高防禦意誌的肅穆之地，被一片再也無法抑製的、酣暢淋漓的哄堂大笑徹底淹沒！
“哈哈哈哈！自己打自己！還打得這麼狠！深淵巨口啃腐肉？庫魯格這胃口……真是彆致啊！哈哈哈哈！”執法長老笑得捶胸頓足，眼淚都飆了出來，哪裡還有半點平日的威嚴。
“高！實在是高！張尊此陣，不僅惑其目，亂其心，竟還能……誘其自相殘殺？這……這簡直是神來之筆！不，魔來之手啊！哈哈哈哈！”另一位長老扶著控製台，笑得直不起腰。
陣樞長老一邊大笑，一邊抹著眼角笑出的淚花，還不忘拍了拍旁邊同樣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天衍真人：“真……真人……您看……這……這‘小趣味’……張尊當初……可沒說……有……有這麼大動靜啊！哈哈哈！”
天衍真人強忍著笑意，連連搖頭，指著光幕上那艘冒著黑煙、狼狽不堪的妖魔旗艦，以及周圍一片雞飛狗跳、互相指責甚至開始零星“內訌”開火的妖魔艦隊，聲音都帶著一絲罕見的笑意：“好一個‘周天寰宇迷神大陣’！好一個張誠君！此陣……深得‘不戰而屈人之兵’之精髓……咳咳……雖然方式……略顯……彆致。傳令各要塞炮位，妖魔雖亂，其力未衰！不可鬆懈，繼續監控！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頭！”
他的目光穿透光幕，落在那片被妖魔汙穢能量和殘骸汙染的混亂星域深處，那裡，血甲魔尊庫魯格巨大的複眼中，最初的茫然已被一種被徹底戲耍後的、足以焚毀理智的暴虐所取代。這頭受傷的凶獸，正死死地盯著神芒星的方向，發出無聲的、浸透骨髓的怨毒咆哮。那層流光溢彩的壁壘之後，真正的血肉戰場，殺機才剛燃起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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