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持續深入。艙內的時間仿佛被拉長,唯有核心法陣運轉時低沉恒定的嗡鳴,如同宇宙宏大而平穩的呼吸。張誠君的神念卻早已無聲無息地彌散開去,覆蓋著飛舟周圍廣袤的星域。冰冷的隕石帶、緩慢旋轉的星雲塵埃、甚至是一些藏匿於空間褶皺中、散發著微弱敵意或貪婪氣息的波動,都如同水底暗流般映照在他意識深處。他不動聲色,飛舟的航跡卻總能在千鈞一發之際,以一種近乎預知般的玄妙,避開那些潛藏的旋渦與陷阱。這份掌控,潤物無聲,卻又強大得令人心安。
不知又過了多久,飛舟前方的絕對黑暗裡,悄然浮現出一抹奇異的微光。那光極其微弱,並非星辰的熾白或星雲的斑斕,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不斷扭曲變幻的灰白,如同活物般在虛空中緩緩蠕動、擴張。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無聲無息地漫過船舷,滲透進來。
“師尊,前方…”蘇蟬的琴音戛然而止,秀眉微蹙,指尖按在弦上,感應到了那股令人心神沉墜的氣息。
張誠君的目光穿透虛空,落在那片不斷變幻的灰白區域上,聲音平靜無波:“是‘虛空魘瘴’。生於星域寂滅後的殘骸深處,無形無質,善蝕神魂,吞沒生機。對爾等而言,乃大凶險,亦是大機緣。”
飛舟的速度並未減緩,反而平穩地駛入了那片灰白區域。刹那間,仿佛投入了粘稠的膠質之中,無形的阻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而來。舷窗外,原本璀璨的星河背景被徹底遮蔽,隻剩下不斷扭曲蠕動的灰白。一股股陰冷、帶著強烈侵蝕意念的詭異能量,無視飛舟的防護光罩,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如同無數冰冷的觸手,悄然纏繞向每個人的神魂。
“抱元守一!神光自照!”張誠君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瞬間在眾人識海中震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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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第一個盤膝坐下,劍橫於膝,周身劍氣勃發,在體外形成一層密不透風的青色劍罡,將侵襲而來的灰白之氣絞碎。趙莽低吼一聲,渾身氣血如烘爐燃燒,古銅色的皮膚下泛起暗金光澤,磅礴的生命血氣蒸騰而出,將靠近的灰白之氣灼燒得滋滋作響,發出焦糊氣味。蘇蟬則再次撥動琴弦,清冽的琴音化作實質般的淡金色音紋,一圈圈擴散開去,所過之處,灰白之氣如同遇到烈陽的薄雪,紛紛消融退避。
然而,這“虛空魘瘴”詭異無比,無形無質,變化萬千。它時而凝聚成淒厲哀嚎的怨靈幻影,衝擊心神;時而化作過往的遺憾場景,引動心魔;時而又變成純粹而龐大的精神壓力,如同巨山般碾壓意誌。
一名修為稍淺的年輕弟子,護體靈光驟然劇烈波動起來,眼神開始渙散,臉上露出痛苦迷茫之色,口中無意識地呢喃著一個名字,顯然被魘瘴勾動了深埋心底的執念與恐懼。他周身的氣息急劇衰弱,護體靈光迅速黯淡下去。
張誠君看在眼中,卻並未直接出手乾預。這是磨礪,是問道途中必經的劫火。唯有自身點燃心燈,方能照破迷障。
“醒來!”林風猛地睜開眼,舌綻春雷!一道凝練如實質的青色劍意,並非斬向那弟子,而是帶著斬斷迷惘、滌蕩塵埃的鋒銳意念,直刺其眉心識海!
“嗡!”
那弟子渾身劇震,渙散的眼神瞬間凝聚,額頭滲出冷汗,方才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他感激地看了林風一眼,深吸一口氣,重新穩固心神,護體靈光再次亮起,雖略顯黯淡,卻比之前更加凝實堅定。
時間在這片扭曲的灰白中失去了意義。不知過了多久,飛舟終於駛出了魘瘴的邊緣。當舷窗外重新映現出熟悉的、點綴著恒星的深藍天幕時,艙內眾人都長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經曆了這場無聲而凶險的神魂洗禮,每個人的眼神都變得更加清澈、深邃,眉宇間少了幾分浮躁,多了幾分曆經淬煉後的沉靜與堅韌。
飛舟繼續前行。前方的星域漸漸變得“熱鬨”起來。不再是一味的死寂黑暗,也不再是單一的險境。破碎的星辰碎片組成巨大的環帶,如同遠古神魔的戰場遺跡;色彩斑斕、形態各異的星雲緩慢旋轉,孕育著未知的生命與奇觀;偶爾還能看到一些巨大無比的奇異星獸,如同移動的山脈,在星空間緩慢地遷徙、遊弋,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宇宙偉力的彰顯。
這一日,飛舟途經一片由熾熱恒星與巨大氣態行星組成的奇特星域。一顆通體赤紅、表麵流淌著熔岩之河的巨大行星附近,空間驟然劇烈波動起來。如同燒沸的水麵,無數灼熱的岩漿氣泡在虛空中憑空生成、爆裂!每一次爆裂,都噴射出足以熔金化鐵的高溫流火,更伴隨著撕裂空間的恐怖能量亂流!
“是‘赤炎潮汐’!空間與恒星烈炎交彙的險地!”蘇蟬臉色微變,認出了這片凶名赫赫的區域。
飛舟劇烈顛簸,防護光罩在密集的岩漿流火衝擊下劇烈閃爍,發出刺耳的嗡鳴,溫度急劇攀升,艙內熱浪滾滾。
“結陣!”張誠君一聲令下。
無需更多言語,百年的並肩同行早已鑄就了無言的默契。林風、蘇蟬、趙莽三人瞬間站定三角方位,其餘弟子與神獸也各就其位,靈力如同百川歸海,通過玄奧的陣紋瞬間聯結成一體!一道比之前凝實數倍、流轉著青、金、赤三色光芒的巨大光罩,將整艘飛舟牢牢護住。光罩表麵符文流轉,將衝擊而來的狂暴火流和空間亂流不斷卸開、消融。
趙莽身處陣眼之一,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雙目赤紅,雙臂肌肉賁張如虯龍,口中發出低沉的咆哮,將自身那如同熔岩般熾熱澎湃的氣血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法陣。汗水剛滲出皮膚,便被艙內的高溫瞬間蒸乾。林風則閉目凝神,指尖劍氣吞吐不定,不斷調整著法陣的局部結構,將那些最為刁鑽、蘊含空間撕裂之力的亂流引導向能量相對平緩的區域。蘇蟬的琴音變得高亢激昂,如同戰鼓擂響,音波化作有形的金色漣漪,不斷加固著法陣最外層的防禦,並安撫著陣中眾人因高溫和壓力而躁動的氣血心神。
飛舟如同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在狂暴的赤炎潮汐中艱難穿行。每一次劇烈的顛簸,都考驗著陣法的穩固與每個人的極限。就在他們即將衝出這片煉獄火海邊緣時,異變再生!
一頭蟄伏於巨大氣態行星風暴雲層中的奇異星獸,似乎被飛舟這“異物”吸引,猛地探出了頭顱!那頭顱巨大無比,形似巨蜥,卻覆蓋著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晶鱗,一雙熔岩般的巨眼死死盯住了飛舟。它張開巨口,喉嚨深處醞釀起一團令人心悸的、白熾到極致的恐怖光球!一股毀滅性的能量波動瞬間鎖定了飛舟!
“小心!”蘇蟬驚呼,琴音陡然拔高,帶著尖銳的示警。
那白熾光球如同小太陽般被噴吐而出,速度快到極致,所過之處,連狂暴的赤炎流火都被強行排開、湮滅!目標直指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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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直穩坐舟首、如同礁石般巋然不動的張誠君,終於再次出手。他並未轉身,隻是對著那毀天滅地而來的白熾光球,緩緩伸出了右手食指,指尖朝著那光球襲來的方向,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能量對衝的狂瀾。那蘊含著恐怖恒星之力的白熾光球,在距離飛舟尚有一段距離的虛空中,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絕對堅固的壁壘,猛地一滯!緊接著,構成它那狂暴、毀滅性結構的能量,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瞬間抹去了其存在的基礎,無聲無息地、徹底地湮滅了,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仿佛從未出現過。
那噴吐光球的火焰巨蜥星獸,熔岩巨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名為“驚駭”的情緒。它毫不猶豫地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巨大的頭顱猛地縮回了下方那狂暴混亂的氣態行星風暴雲層深處,消失不見。
飛舟終於衝出了赤炎潮汐的邊緣,重新駛入相對平靜的星空。艙內,維持陣法的眾人靈力消耗巨大,不少人臉色蒼白,大汗淋漓,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力量更深切的體悟。趙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看著自己依舊微微顫抖的雙臂,咧嘴笑了:“他奶奶的…夠勁!”林風收劍入鞘,望著張誠君那收回手指的背影,心中對那“一指定乾坤”的玄奧境界,湧起難以言喻的向往。蘇蟬的琴音也轉為舒緩悠揚,如清泉流淌,撫慰著眾人的疲憊。
張誠君的目光投向飛舟後方那片漸漸遠去的、依舊在狂暴翻騰的赤炎星域,又緩緩掃過艙內一張張年輕卻寫滿堅毅的麵孔。百年光陰,星海浮沉,血火洗禮,生死擦肩。昔日羽仙門中那些尚顯青澀的幼苗,如今已在這殘酷而壯麗的宇宙征途上,真正地成長起來。他們的眼神,褪去了迷茫與怯懦,沉澱下的是對道的執著,對力量的敬畏,以及彼此間生死相托的信任。這,便是征途的意義——在無儘的跋涉與磨礪中,淬煉生命,照見本心,讓那向道之火,燃燒得更加純粹,更加熾烈。
飛舟無聲地劃破深藍天鵝絨般的宇宙幕布,向著那依舊遙不可及的中天大世界,向著那永恒矗立於大道儘頭的目標,堅定前行。張誠君負手立於舟首,身影仿佛已與這亙古流淌的星河融為一體。他的目光投向那星光稀疏、黑暗更為濃稠的宇宙深處,那裡,或許潛藏著更古老的神秘、更嚴峻的考驗,但同樣,也必定蘊藏著通往更高境界的鑰匙。百年光陰,不過是在這浩瀚畫卷上落下的一滴墨點。腳下的路,依舊延伸向目力難及的遠方,每一步,都踏碎過往的桎梏;每一步,都烙印下嶄新的道痕。
船舷邊,那隻最初怯懦的小鯤鵬,如今羽翼已如垂天之雲,邊緣流淌著星辰般的光澤。它溫順地伏在蘇蟬身側,任由她纖細的手指梳理著光潔的翎羽。一名剛剛經曆了赤炎潮汐洗禮、氣息尚有些虛浮的年輕弟子,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盤坐在小鯤鵬寬闊如平地的背脊上,嘗試著運轉功法,汲取虛空中遊離的星辰之力。小鯤鵬周身散逸出的淡淡空間波動,如同無形的搖籃,溫和地包裹著他。這是百年征途結出的果實,是信任與羈絆在星空中開出的花。
張誠君的目光掃過這一幕,掃過林風劍匣中低鳴的劍意,掃過趙莽拳峰上愈合後更顯堅實的傷疤,掃過蘇蟬指尖與琴弦共鳴的微光,最終落向那無垠的前方。中天大世界的輪廓依舊渺茫,但弟子們眼中閃爍的光芒,卻比任何已知的星辰更為明亮。這光芒,是曆經血火淬煉後不滅的信念,是穿透百載光陰依舊熾熱的初心。它本身,就是照亮這無儘征途的、最璀璨的星炬。
他緩緩收回目光,嘴角那抹穿透萬古滄桑的淡然笑意再次浮現。飛舟破開無形的時空漣漪,載著他們,向著宇宙更深沉的腹地,向著那橫亙於生死玄關之上的無上大道,義無反顧地駛去。
路,仍在腳下延伸,仿佛沒有儘頭。道,就在那青冥至深處,靜待叩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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