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自張誠君於極西絕地,以無上神通與莫大毅力,再一次將那意圖禍亂蒼生的蝕魂魔尊封印於亙古禁製之下後,籠罩在天元大陸上空那層無形的、令人心悸的陰霾,似乎才稍稍淡去了一些。
消息如長了翅膀般傳遍四方,起初是猶疑,繼而是試探,最終,各大宗門掌舵人,那些平日裡跺跺腳便能引得一方疆域震動的巨擘們,紛紛親自或派遣最核心的長老、弟子,攜帶著宗門重寶,跨越千山萬水,彙聚於那片曾經魔氣衝天、而今卻異常沉寂的極西之地。
但見那昔日被魔氣侵蝕得千瘡百孔、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荒蕪大地上,那道橫亙於天地之間的巨大封印光幕,已然恢複了往昔的璀璨與厚重。光幕之上,無數古老而玄奧的符文如同金色遊龍般流轉不息,彼此勾連,構成了一張籠罩天地、堅不可摧的巨大網絡。絲絲縷縷純淨而磅礴的淨化之力,如同溫暖的陽光,滌蕩著空氣中最後一絲殘餘的魔氣,甚至連那原本晦暗汙濁的土地,也似乎重新煥發出了一絲微弱的生機。封印不僅被完美修複,其散發出的威壓,比之蝕魂魔尊脫困前,竟似更勝一籌,隱隱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牢不可破的道韻。
親眼目睹此景,各仙門掌權人緊繃了無數個日夜的心弦,這才真正鬆弛下來,長長舒出了一口胸中積鬱的濁氣。這並非他們小題大做,實在是魔族的凶名,早已深深烙印在萬族生靈的血脈記憶與靈魂恐懼之中。
在天元大陸這廣袤無垠、種族林立的天地間,生存著妖族、星族、神族、人族、靈族等萬千種族。各族之間縱有摩擦、紛爭,甚至是為爭奪資源與疆域而爆發的戰爭,但那終究是秩序範疇內的爭鬥,有其底線與規則。然而,魔族,卻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它們並非尋常意義上的生靈,更像是宇宙暗麵滋生出的毀滅與混亂的具象化。它們所過之處,非是征服,而是徹頭徹尾的湮滅。它們吞噬一切生機,扭曲天地法則,將充滿靈氣的仙境化為死寂的魔土。相比之下,同樣被視為陰邪之屬的鬼族、陰冥族等,雖也令人忌憚,但其大多遵循著某種自身的秩序,或居於冥土,或遊蕩於特定界域,所求或為香火,或為輪回,尚可理解,甚至在某些情況下可以溝通或共存。而魔族,它們存在的唯一意義,似乎就是帶來最純粹的黑暗與終結,是萬物生靈的天敵,是文明與秩序的掘墓者。因此,萬族對魔族的懼怕,是一種超越了種族隔閡、源自生存本能的、最深沉的恐懼。
然而,就在天元大陸萬族因極西封印的加固而暫感心安,以為劫難已然過去之際,卻無人知曉,在那遙遠得超乎常人想象之外,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天元大陸之南,是無儘的浩瀚汪洋。這片海洋廣闊無垠,其邊際何在,即便是修為通天的大能者也難以探尋。海水並非總是蔚藍,深處潛藏著無數光怪陸離的秘境、凶險莫測的空間亂流,以及體型龐大、實力恐怖的古海獸。距離大陸海岸線億萬裡之遙,早已脫離了正常航路與修士探索的範圍,這裡的天地靈氣都變得稀薄而狂暴,天空常年被鉛灰色的厚重雲層籠罩,雷霆隱現,颶風不時席卷海麵,掀起萬丈狂瀾。
就在這片仿佛被世界遺忘的絕域之海中央,詭異地存在著一片大陸。說它是大陸,因其方圓足有十萬裡,山川河流、平原深穀一應俱全,其上甚至有著獨特的、偏向於黑暗屬性的生態體係。但若是以天元大陸那動輒億萬裡的廣袤尺度來衡量,這片十萬裡方圓的土地,便渺小得如同廣袤棋盤上的一粒棋子,更像是一座孤獨矗立於無垠怒濤中的巨大島嶼。
此島,名為蝕魂魔島。
這裡,正是那令天元大陸萬族聞之。色變的蝕魂魔族,位於物質界的一處重要巢穴與大本營。
魔島的整體環境,與天元大陸的靈秀壯麗截然不同。天空永遠是暗紅色的,仿佛被永不乾涸的魔血浸染,一輪詭異的紫色魔日高懸,投下冰冷而缺乏生機的光芒。大地是焦黑色的,堅硬的魔岩嶙峋突起,空氣中彌漫著濃鬱得化不開的魔氣,吸入一口,便足以讓低階修士心智迷失、肉身魔化。島上生長著各種扭曲怪異的魔植,它們以魔氣為生,形態猙獰,有的如同舞動的鬼爪,有的則會發出惑人心神的低語。偶爾有體型龐大、覆蓋著厚重骨甲或流淌著腐蝕粘液的魔獸在陰影中穿行,發出低沉的咆哮。
島嶼的最中心,矗立著一座巍峨聳立、仿佛由無數骸骨與黑色巨石堆砌而成的巨大宮殿。宮殿的式樣粗獷而猙獰,無數尖塔刺破暗紅色的天幕,如同指向蒼穹的利劍,散發著無儘的惡意與威嚴。宮殿周圍,濃鬱的魔氣幾乎凝成了實質,化作黑色的霧靄緩緩流動,其中仿佛有無數怨魂在哀嚎、掙紮。這裡,便是蝕魂魔族在此界的權力核心——蝕魂魔殿。
此時,魔殿深處,那最為宏偉也最為森嚴的主殿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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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空曠而幽深,高達百丈,支撐殿頂的是一根根雕刻著各種恐怖魔神圖騰的巨柱。牆壁上鑲嵌著並非明燈,而是一團團幽幽燃燒的綠色或紫色魔火,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光影搖曳,詭譎莫測。地麵光滑如鏡,卻是一種暗沉的血色,仿佛能倒映出上方扭曲的景象。
大殿的儘頭,是一座高出地麵數十級的巨大石台。石台通體由一種名為“噬魂黑玉”的罕見魔礦雕琢而成,這種玉石不僅能自行吸納周圍遊離的靈魂能量,更能放大坐在其上之魔的威壓。
石台之上,擺放著一張巨大的、造型古樸而霸氣的石椅。石椅的椅背極高,形似一對收攏的惡魔之翼,扶手則是兩顆猙獰的魔龍頭顱。此刻,一個高大、魁梧的黑影,正靜靜地坐於這張象征著無上權柄的石椅之上。
他的身形籠罩在一件寬大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線的黑袍之中,看不清具體麵容,隻能隱約看到兜帽下兩點猩紅的光芒在緩緩閃爍,如同地獄深處最不祥的星辰。僅僅是坐在那裡,一股浩瀚如淵、冰冷徹骨的威壓便自然而然地彌漫開來,充斥了整個大殿,令得空氣都似乎凝固了,連牆壁上跳躍的魔火都為之俯首,不敢稍有搖曳。
他,便是坐鎮此座蝕魂魔島的至高主宰——一位實力深不可測的魔王級存在。
在這位魔王的下方,距離石台約莫十丈遠的地方,一個身形同樣高大,但氣息明顯弱上一大截的魔族,正單膝跪地,頭顱深深低下,姿態充滿了敬畏與惶恐。這名魔族身披暗紅色的猙獰魔甲,甲胄上布滿了尖刺與玄奧的魔紋,其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表明他是一位魔帥級彆的強者,放在外界,亦是能掀起腥風血雨的角色。但在此地,在這位魔王麵前,他溫順得如同羔羊。
魔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在這寂靜得可怕的大殿中回蕩,清晰地彙報著:
“稟…稟大人,我們…我們潛伏在人族內部,尤其是靠近極西之地那幾個宗門的關鍵棋子,原本…原本已經按照計劃,成功滲透到了封印核心符文的附近區域。一切進展順利,破壞工作也已進行了大半,眼看…眼看就能徹底瓦解那古老封印最關鍵的幾個節點,為魔尊大人的降臨打開通道…”
他略微停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也似乎在壓抑內心的恐懼,
“可是…不知為何,就在最後關頭,情況突然急轉直下。那原本已經光芒黯淡、符文流轉近乎停滯的封印,竟在極短的時間內…不僅完全恢複了原狀,其穩固程度…甚至…甚至比魔尊大人脫困之前,還要更加強大!我們的人察覺有異,試圖強行完成最後的破壞,卻引發了封印之力的劇烈反噬…損失慘重。之後,屬下又接連派出了三批精銳探子,前往極西之地查探究竟,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變故…結果…結果都是有去無回,連一絲魂魄訊息都未能傳回…”
彙報完畢,魔帥將頭垂得更低,幾乎要觸碰到冰冷的地麵,不敢再看石椅上的身影,等待著必然降臨的雷霆之怒。
果然,端坐於噬魂黑玉王座上的魔王,鼻腔中發出一聲沉重而冰冷的哼聲。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如同萬載寒冰驟然炸裂,帶著一股直透靈魂的寒意與威壓,震得整個大殿的空氣都嗡嗡作響,連魔帥身上的甲胄都發出了細微的震顫。
“廢物!”
簡單的兩個字,如同兩把冰錐,狠狠刺入魔帥的心神。
“耗費了本座如此多的資源與心力,布局數百年,眼看功成在即,卻在這最後一步功虧一簣!連對手是誰,用了何種手段都一無所知!爾等,當真是一群無用的廢物!”
魔王的怒火仿佛化為了實質的壓力,讓跪伏在地的魔帥感覺仿佛有無數座大山壓在了背上,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周身魔元運轉滯澀。
短暫的死寂之後,魔王那猩紅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似乎權衡了片刻,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冰冷,卻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罷了。過去的失誤,暫且記下。眼下,必須儘快弄清楚極西之地究竟發生了何種變故,是何人出手加固了封印,以及…是否還有再次破開的機會。”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你,親自調遣兩名‘蝕心魔將’,再點齊一百名最精銳的‘蝕魂魔兵’,即刻動身,再赴極西之地!”
“這一次,給本座仔細地查!一寸一寸地搜!不僅要查明封印變故的緣由,若有機會…尋找到封印的薄弱點,不惜一切代價,再次嘗試破開陣法,務必要將魔尊釋放出來!”
“記住,此次若再失敗…哼,你應該知道後果。”
“是!大人!屬下遵命!必定竭儘全力,不負大人所托!”下方的魔帥如蒙大赦,連忙以最恭敬、最堅定的語氣領命。他深知,這是戴罪立功的最後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