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光陰長河,無聲流淌,不為任何存在駐足。自那日與天機子一彆,獲贈那枚關乎天淵秘境機緣的玉牌後,張誠君便帶著小金,在天淵城中覓了一處僻靜的院落,安然住下。這院落雖不奢華,卻清幽雅致,設有不俗的聚靈陣法,於修行頗有裨益。他們如同蟄伏的潛龍,斂去所有鋒芒,在這座因秘境而聞名遐邇的巨城中,開始了長達十年的等待與沉澱。
十年,對於凡俗生靈而言,或許是漫長的一生,足以經曆幾度春秋更迭,見證王朝興衰。然而對於動輒擁有萬載壽元的仙境修士,尤其是已臻至道祖境界的張誠君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一次稍長的閉關,一輪道法的梳理。
這十年裡,張誠君並未虛度。他每日除了以混沌之力淬煉己身,鞏固那深不可測的道祖根基,便是細細參悟從青元城天機閣初識至今,與天機子數次論道所得。天機子所修天機大道,縹緲莫測,善於推演萬物軌跡,窺見命運絲線,雖與張誠君的混沌大道路徑迥異,卻恰恰在“變”與“無序”中,給予了張誠君諸多啟發。混沌並非絕對的死寂與毀滅,其中亦蘊含著無窮的生機與演化的可能,天機變幻,又何嘗不是一種秩序下的混沌?兩種大道的碰撞與交融,讓張誠君對自身力量的掌控,越發精微玄妙,心念動處,混沌領域可化生萬物,亦可歸墟一切。
小金亦未閒著。它身為上古異種,血脈中傳承的記憶與力量,隨著自己的境界的提升而不斷蘇醒。它時常趴在院落的假山上,沐浴著日月星辰之光,體內氣血如長江大河般奔騰不息,金色的羽毛愈發璀璨,隱隱有古老而晦澀的符文在其中流轉、明滅。她的氣息,也愈發深沉內斂,偶爾睜開眼眸,那豎瞳中掠過的金芒,竟帶著一絲令尋常道祖都為之心悸的威壓。小金修煉之時,更願意顯出本體修煉,以她金翅大鵬鳥的體型,還得壓製體型到適當,不然以她的體型,這座小院根本沒有辦法承載,畢竟小院隻有那麼寬!
平靜的修行歲月,被天淵城日漸喧囂的氛圍所打破。正如天機子所預示,隨著天淵秘境開啟之期臨近,這座古老而宏偉的城池,仿佛一頭從沉睡中蘇醒的洪荒巨獸,開始展現出它吞噬八荒、引動風雲的磅礴氣勢。
最初是三三兩兩的陌生麵孔出現在街頭巷尾,他們或駕馭遁光,或乘坐奇禽異獸,風塵仆仆,卻個個眼神銳利,氣息不凡。很快,這股涓涓細流便化作了洶湧的浪潮。
城中的傳送古陣,幾乎每日都在超負荷運轉,璀璨的光芒次第亮起,每一次光芒散儘,都會走出一批批形態各異、種族不同的修士。
有靈族修士,身形縹緲,周身環繞著純淨的元素光輝,或如火焰跳躍,或似水流潺潺,或與草木同息,他們乃是天地精靈所化,對能量感知極為敏銳。
有妖族大能,或完全化形成人,舉止與常人無異,隻是眸中偶爾閃過野性的光芒;或保留著部分本體特征,如頂生鹿角,背覆羽翼,爪牙鋒銳,氣血磅礴,行走間自帶一股蠻荒凶戾之氣。
有星族來客,他們的肌膚上仿佛烙印著周天星辰的圖案,隨著呼吸明滅不定,舉手投足間似能引動微弱的星辰之力,神秘而高貴。
還有那幻夢族的族人,最為奇特,他們的身影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仿佛存在於現實與虛幻的夾縫之中,眼神迷離,周身彌漫著令人昏昏欲睡的精神波動,尋常修士根本不敢與之長時間對視。
當然,數量最為龐大的,依舊是人族修士。他們來自諸天萬界的不同星域,服飾各異,功法萬千,或仙風道骨,或煞氣凜然,或寶光護體,或樸實無華。但無一例外,敢來此地的,修為最低者也已在金仙之境,這是踏入天淵秘境的最低門檻。更多的,則是氣息如淵似海,難以揣度的道祖級彆大能。這些獨行客或小團體,多是各地域的散修,或是一些中小型宗門的頂梁柱,他們來此,是為了一搏機緣,希冀在秘境中找到能讓自己或宗門更進一步的造化。
天淵城因此變得魚龍混雜,暗流湧動。坊市間的交易陡然火爆了數倍,各種平素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神料仙金都紛紛出現,價格自然也水漲船高。酒樓茶肆之中,談論的也幾乎全是關於天淵秘境的種種傳聞、禁忌以及可能出現的天材地寶。衝突與摩擦在所難免,每日都有爭鬥在城中的特定比鬥區或城外荒原上演,敗者身死道消,勝者攜寶而去,規則在這裡變得簡單而殘酷。城主府派駐的執法隊巡邏次數明顯增多,但也隻是維持著最基本的秩序,隻要不波及城池根本,對於修士間的私鬥,他們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一日,張誠君正於院中靜坐,心神與周天虛空相合,忽有所感,驀然睜眼。與此同時,遙遠的天際,傳來陣陣強大的空間波動,以及令人窒息的威壓。
“來了。”張誠君輕聲自語,眸光穿透院落禁製,望向城外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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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也抬起頭,金瞳中閃過一絲興奮與戰意。
隻見東方天際,紫氣浩蕩三萬裡,氤氳蒸騰,霞光萬道。一艘艘龐大無比的紫色樓船破開雲層,緩緩駛來。那些樓船以不知名的神木打造,通體銘刻著玄奧的雷霆符文,船首雕刻著猙獰的雷獸,船帆獵獵,仿佛由純粹的紫霄神雷織就。船隊周圍,有身穿紫袍、氣息淩厲的弟子護衛,個個眼神如電,修為赫然都在大羅金仙以上。為首的幾艘主船上,旗幟飄揚,上書“紫霄”兩個太古神文,筆劃如雷霆劈落,蘊含著無儘的毀滅與威嚴之意。
“是三大聖地之一的紫霄天宮!”城中有人驚呼,語氣中充滿了敬畏。“不愧是執掌雷霆法則的聖地,這等聲勢,恐怕來了不下千人!”
紫霄天宮的船隊並未入城,而是在天淵城外千裡,那秘境入口附近的虛空停泊下來,隱隱結成戰陣,霸占了最佳的一片空域。船頭之上,數位身影模糊、周身纏繞著道則鎖鏈的老者負手而立,目光開闔間,似有雷霆世界生滅,其威壓之盛,讓附近的一些散修道祖都麵色微變,悄然退避。
紫霄天宮抵達後不久,南方天空驟然響起清越的鳳鳴鸞啼之音。漫天霞光化作七彩祥雲,一座巨大無比、雕梁畫棟、仿佛由仙玉琉璃鑄就的宮殿群,在無數仙娥力士的簇擁下,冉冉飛來。宮殿周圍,有金龍虛影盤旋,彩鳳祥瑞環繞,仙樂飄飄,異香撲鼻。宮殿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金色牌匾,以古老仙文書寫——“瑤光”二字,光華萬丈,尊貴無極。
“瑤光仙朝!傳說中擁有上古仙帝血脈的傳承聖地!他們竟然來了近兩千人!”又是一陣嘩然。瑤光仙朝的排場極大,那移動仙宮所過之處,虛空自動鋪就金光大道,其威儀絲毫不遜於紫霄天宮,甚至更添幾分皇道貴氣。仙宮之前,數位身著皇袍、頭戴冠冕的男女身影顯現,雖麵容模糊,但那統禦八荒、君臨天下的氣勢,卻讓人忍不住心生臣服之念。他們同樣在秘境入口附近選定一片區域,仙宮穩穩定格,與紫霄天宮的雷船遙遙相對,隱隱形成分庭抗禮之勢。
未等眾人從兩大聖地的震撼中回過神來,西方天際,傳來陣陣洗滌心靈的梵唱。那聲音初時細微,旋即響徹天地,仿佛有萬千佛陀菩薩在同時誦經。金色的佛光普照,驅散了秘境入口處的一部分混沌迷霧。隻見一群身著各式僧袍的僧人,腳踏蓮台,或乘坐白象,或駕馭金鵬,浩浩蕩蕩而來。他們的人數亦近千,雖無紫霄天宮的雷霆之威,也無瑤光仙朝的皇家氣派,但那連綿成片的金色佛光,卻帶著一種度化眾生、堅韌不拔的磅礴意誌。為首幾位老僧,麵容枯槁,眼神卻清澈如嬰兒,手持念珠或禪杖,周身散發著圓滿無漏、慈悲祥和的佛韻。
“梵音淨土!佛門聖地也到了!”人們低語,神情肅穆。梵音淨土的僧眾在秘境入口的另一側停下,結跏趺坐於虛空,梵唱之聲不絕於耳,金色的“卍”字符文在他們周圍流轉,形成一片祥和的佛國淨土。
三大聖地,呈三角之勢,占據了秘境入口外最核心、最有利的位置,彼此之間氣機隱隱牽製,雖未交流,但那無形的場域已讓其他修士難以靠近。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緊接著,各大頂尖宗門、古老世家的隊伍也相繼登場。
“看!那是天玄門!據說其鎮派功法《天玄正氣訣》剛猛無儔,門中劍修攻擊力冠絕同階!”
“神刀宗的人也來了!好強的刀意,隔這麼遠都感覺皮膚刺痛!”
“月仙宗……全是女修,個個貌若天仙,但可千萬彆小看她們,月華之力詭異莫測。”
“鬼宗!這些家夥也敢來?哼,陰森詭譎,所過之處鬼氣森森!”
“墨門機關術獨步天下,你看他們乘坐的那些傀儡巨獸,恐怕都有道祖戰力!”
“萬仙宗,號稱門人弟子遍布諸天,果然人多勢眾……”
天玄門、神刀宗、月仙宗、鬼宗、墨門、萬仙宗……不下千宗百門,或駕馭飛行法寶,或乘坐靈獸仙禽,或直接撕裂虛空而來。這些勢力雖不及三大聖地那般超然,但亦是雄霸一方的巨擘,門中皆有道祖級老祖坐鎮。他們各自結陣,旗幟鮮明,與相熟的勢力打招呼,也與有仇怨的宗門冷眼相對,場麵頓時變得更加複雜,氣機交織,暗流洶湧。所有人都明白,秘境之內,不僅是機緣的爭奪,更是勢力與實力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