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懸浮仙山之上,靈藥園內的紛爭與嘶吼,已然被遠遠拋在了身後,成了模糊背景裡的一抹雜音。張誠君馭風而行,衣袂飄飄,神情是一片深潭般的寧靜。身側,小金姑娘金鈴兒俏生生立著,一雙靈動的眼眸卻早已投向了遠方那片沐浴在氤氳仙光中的連綿殿宇。
“總算離開那等是非之地了。”金鈴兒輕輕吐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為了幾株草藥,打生打死,麵目猙獰,真是難看。”
張誠君目光平和,掠過下方飛速後退的流雲與縮小的山巒,淡淡道:“利之所趨,人心如此。我等既已取得所需,便由他們去吧。”
他此行目標明確,那幾株生長於懸浮山巔邊緣險峻之地的古老仙藥,已安然置於儲物法寶玉匣之內,藥性被封存得完好。至於其他修士為了園中其他珍品爆發的混戰,他無意,也無暇摻和。
兩人的速度極快,破開雲靄,如同兩道劃破天際的流光。越是靠近那片宮殿群,便越是能感受到其恢弘磅礴。萬千宮闕,依著某種玄奧的軌跡分布,飛簷鬥拱,雕梁畫棟,皆籠罩在一層似有若無的淡金輝光之中,靜謐,莊嚴,仿佛自太古以來便沉睡於此,等待著將蘇醒的宿命。
忽然,金鈴兒抬起手,指向那片建築群的最前沿,聲音裡帶著一絲驚異:“主人,你看那裡!”
張誠君循聲望去。但見在連綿宮群的最外圍,雲氣彙聚之處,矗立著一座巨大的牌坊。那牌坊不知是何材質,非金非玉,卻通體流淌著溫潤的光澤,高聳入雲,氣勢恢宏。牌坊正中,以某種古老的、蘊含道韻的筆觸,鐫刻著數個巨大的金色文字。那文字並非當今流通的字體,結構奇古,筆畫如龍蛇盤繞,卻自然而然地在他心湖中映照出清晰的涵義——
混元無極仙宮!
六字如錘,無聲地敲擊在心神之上。一股難以言喻的厚重感,伴隨著那牌坊本身散發出的、跨越了萬古歲月的滄桑氣息,撲麵而來。
“混元無極……”張誠君低聲咀嚼著這四個字,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凝重的光芒。這名稱,牽扯太大,寓意過於深遠,絕非尋常仙家洞府所能承載。
他尚在沉吟,身旁的金鈴兒卻已是按捺不住那份天生的好奇與探索欲。她周身金光一閃,一股蠻荒而銳利的氣息陡然迸發。
“主人,此地感覺不一般,我先去看看前方情況!”話音未落,原地已失去了那嬌俏少女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頭神駿非凡的金翅大鵬鳥!雙翼展開,金光流溢,根根翎羽都似由純金鑄就,邊緣鋒銳,切割得周圍空氣都發出細微的嘶鳴。她回頭,那銳利的鳥眸看了張誠君一眼,發出一聲清越的啼鳴,隨即雙翅一振,卷起一陣狂風,化作一道金色長虹,徑直朝著那“混元無極仙宮”的深處電射而去,速度之快,幾近瞬移。
張誠君伸出的手微微一頓,終是無奈地搖了搖頭,唇角泛起一絲拿她沒辦法的苦笑。這丫頭,性子還是這般急躁。他自然知曉金鈴兒本體乃是金翅大鵬鳥,天賦極速,且感知敏銳,由她先行探路,確能規避不少未知風險。隻是此地詭譎,那“混元無極”四字更似有千鈞之重,讓他心頭縈繞著些許不安。
“罷了,讓她去吧,小心些便是。”他自語著,收斂了周身遁光,不再急速飛掠,而是選擇了緩緩淩空踏步,朝著那巨大的牌坊不疾不徐地飛去。他需要這點時間,來仔細觀察,用心感應這片未知之地。
越是接近,那股自牌坊乃至其後整片宮闕彌漫開來的古老與蒼涼氣息便越是濃鬱。它無形無質,卻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上,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時光的久遠,紀元的變遷,以及某種輝煌落幕後的寂寥。仙宮依舊壯麗,霞光依舊繚繞,但這壯麗與繚繞之下,是一種萬籟俱寂般的死沉。
然而,就在這片死沉之中,卻又偏偏蘊藏著生機。
幾隻羽翼潔白的仙鶴,舒展著優雅的長頸與雙足,在宮殿群的飛簷之間,在繚繞的雲霧之中,翩然飛舞。它們姿態嫻靜,偶爾發出清唳,穿透那沉凝的氣息,帶來一絲鮮活。這景象,與周遭的古老蒼涼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對比。
張誠君的眉頭微微蹙起,心中的疑慮更深。“仙鶴……此地分明是塵封無儘歲月的遺跡,怎會有活物存在?是陣法幻化?還是……此地真有未曾離去,或者說,無法離去的‘守護者’?”
他運足目力,仔細觀察那些仙鶴。羽毛光澤,眼神靈動,飛行姿態自然流暢,不似幻影。但這反而更令人心生警惕。能在如此環境中生存的生物,絕非外表看起來那般祥和無害。
思緒翻湧間,他已踏足實地,真正站到了那巨大的“混元無極仙宮”牌坊之下。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這牌坊的宏偉。人立於其下,渺小得如同螻蟻。抬頭望去,那六個金色古字仿佛在緩緩流動,散發出一種無形的威壓,令人心生敬畏,不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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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坊之後,並非直接便是宮殿主體,而是一片廣闊無垠的白玉廣場。廣場地麵光滑如鏡,倒映著天光雲影,以及遠處連綿的宮闕。隱隱約約,可以感覺到廣場之上,空間有著不自然的扭曲感,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能量波紋。
“果然有禁製。”張誠君心道。他並未急於踏入廣場,而是靜靜立於牌坊的陰影裡,雙目微闔,將神念如同水銀瀉地般,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試圖感知前方陣法的脈絡與節點。
與此同時,他的心神亦有一部分係於遠去的金鈴兒身上。通過彼此間的契約聯係,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金鈴兒此刻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宮闕群中穿梭,似乎並未遇到什麼阻礙,情緒中充滿了興奮與探尋之意。
“這丫頭,運氣倒是不錯,似乎找到了什麼……”他剛升起這個念頭,麵色卻陡然一凝!
就在他神念觸及廣場某處界限的刹那,異變陡生!
前方那看似平靜無波的廣場,虛空之中驟然亮起無數道細密如蛛網的金色光線!這些光線縱橫交錯,構成一幅龐大而繁複到極致的圖案,一股浩瀚、威嚴、帶著凜然不可侵犯意味的力量轟然爆發,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太古巨獸,睜開了它冰冷的眼眸!
“嗡——!”
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張誠君隻覺探出的神念如同撞上了一堵堅不可摧、且布滿尖刺的壁壘,瞬間被絞得粉碎!一股尖銳的刺痛感直衝識海,令他悶哼一聲,身形微晃,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他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爆射,緊緊盯著前方那已然被激活,顯化出部分形體的龐大禁製。金色光網流轉不息,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其複雜程度,遠超他之前遭遇過的任何陣法。
“好厲害的守護大陣!看來,要想進入這混元無極仙宮,非得先過了這一關不可。”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識海中的不適,臉上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浮現出一抹凝重與專注。越是強大的阻礙,往往意味著其後隱藏的機緣越是驚人。
他不再貿然以神念硬探,而是運轉體內玄功,雙眸之中泛起淡淡的清輝,施展出一種洞察虛妄、窺探本源的法眼神通,仔細觀摩起那金色光網的運行軌跡與能量節點。
時間,在這無聲的對抗與解析中,悄然流逝。
……
就在張誠君於牌坊下遭遇禁製,凝神推演破陣之法時,金鈴兒所化的金翅大鵬鳥,早已憑借其天下極速與一種源於血脈本能的、對空間波動的敏銳感知,巧妙地繞過了外圍許多看似危險的區域,深入到了仙宮的內部。
她並非如張誠君那般,試圖去理解陣法的構成與原理。她的方式更為直接,也更為冒險——憑借著金翅大鵬鳥穿梭虛空的天賦,在禁製的縫隙間尋找那稍縱即逝的“生路”。往往在禁製光芒亮起的刹那,她已化作一道扭曲的金色電光,從能量交織的死角一掠而過,留下身後一陣輕微的空間漣漪。
“左邊,三丈,有空間褶皺,可借力……”
“上方禁製正在輪轉,間隙隻有一息!”
“避開那根廊柱的影子,那裡有隱匿的殺陣!”
她的心神高度集中,腦海中不斷閃過各種本能般的判斷。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既危險,又讓她感到一種血脈賁張的刺激。
飛掠過無數亭台樓閣,穿過一道道回廊水榭。這些建築無不精美絕倫,散發著古老的氣息,但大多空空蕩蕩,似乎有價值的物品早已在歲月中湮滅,或被前人取走。
忽然,她盤旋在一座看起來並不起眼的偏殿上空,停了下來。這座宮殿規模不大,位置也相對偏僻,通體呈暗金色,樣式古樸,甚至有些陳舊之感。但不知為何,金鈴兒體內那屬於金翅大鵬鳥的血脈,此刻卻隱隱躁動起來,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渴望與呼喚。
那呼喚並非聲音,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共鳴,一種同源力量的吸引。
她收斂雙翼,落在那偏殿緊閉的大門前。殿門非木非石,觸手冰涼,上麵雕刻著一些模糊的、似乎是飛禽類的圖案,曆經歲月,已看不太真切。
略一沉吟,她重新化為人形,俏臉上帶著一絲警惕與期待。她伸出白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按在殿門之上,並未用力推搡,而是緩緩將自身一絲精純的妖力,混合著金翅大鵬鳥特有的氣息,渡入其中。
“嗡……”
殿門輕微一震,上麵那些模糊的雕刻圖案,竟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一般,開始流動起淡淡的金輝。尤其是其中一隻振翅欲飛的大鳥圖案,雙眸位置驟然亮起兩點金芒!
緊接著,沉重的殿門,發出一陣“軋軋”的、仿佛塵封了萬古的摩擦聲,自行緩緩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