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回,瑜仙山,天柱峰。
昔日裡繚繞峰巒的靈霧,此刻仍帶著些許未曾散儘的戾氣與血腥。山風掠過新砌的漢白玉欄杆,帶來遠處林木斷折處的草木汁液氣息,混雜著泥土翻起後的濕潤,以及一絲若有若無、滌蕩不去的鐵鏽味。那是剛剛平息的一場惡戰留下的痕跡。
幾處崩塌的山岩尚未完全清理,焦黑的術法轟擊印記如同醜陋的疤痕,烙在青翠的山體上。羽仙門的弟子們,身著月白或淡青色的宗門服飾,正穿梭其間,或催動真元搬運巨石,或手持法器銘刻加固陣紋。他們的動作迅捷而有序,眉宇間雖殘留著激戰後的疲憊,更多的卻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振奮,以及一種被勝利鼓舞著的、對重建家園的專注。
這一切井然有序的背後,是立在半空中一道沉穩的身影。
葉凡,門主張誠君座下親傳大弟子。他身姿挺拔,麵容算不得極其俊美,卻線條堅毅,一雙眸子沉靜如水,正掃視著整個天柱峰的修複進程。偶爾有負責各片區的執事或內門弟子禦器飛來,低聲稟報,他便略作頷首,或簡潔地指示一二,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氣度。
方才那場突如其來的魔修襲擊,凶險異常。數名魔道長老率領大批精銳弟子,悍然衝擊羽仙門新選定的這處根基之地,氣勢洶洶,甚至有一位半步永恒境的魔修大能壓陣,氣焰滔天。若非葉凡臨危不亂,依據山勢與初步構建的防禦節點,精準調度,將南宮肖龍那霸道無匹的“九轉化龍訣”和星辰霸體之力用作攻堅尖刀,將周豔那變幻莫測的“千絲萬繞”神通用於牽製控場,更兼之那位年紀雖輕卻已顯露出驚人天賦的小師侄女林婉兒,於關鍵時刻,以一道凝聚了自身對“毀滅道痕”初步理解的幽暗劍光,悍然擊穿了那位半步永恒魔修的護體魔罡,使其遭受重創,不得不狼狽遁走,今日這天柱峰,恐怕已是另一番光景。當然,他知道不可能,因為有師父張誠君壓鎮呢!
想到林婉兒,葉凡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主殿前方那片剛剛清理出來的廣場。
那裡,少女亭亭而立,正從師尊張誠君手中接過一隻溫潤的玉瓶。
林婉兒身著一襲水藍色長裙,裙擺綴著細碎的星紋,與她略顯清冷的氣質相得益彰。她的臉頰還因之前的全力爆發而帶著一絲蒼白,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幾縷青絲黏在光潔的皮膚上,更添幾分我見猶憐。然而她的眼神卻明亮如星,帶著一絲難掩的激動與恭敬。
張誠君站在她麵前,身形並不如何魁梧,隻著一件簡單的玄青色道袍,長發披散,麵容古樸,看不出具體年歲。他周身並無絲毫迫人的氣勢流露,仿佛與這整片瑜仙山的天地融為一體,呼吸之間,隱有大道韻律隨之起伏。他隻是站在那裡,便自然而然地成了這片天地的中心,讓人心生敬畏,又感到莫名的安寧。
“婉兒,”張誠君的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位弟子耳中,“今日你臨危不懼,破敵有功,這一瓶‘九轉破境丹’,予你修行之用,望你勤勉不輟,早證大道。”
玉瓶不過三寸高下,通體剔透,隱約可見內裡三顆龍眼大小、氤氳著七彩霞光的丹藥靜靜懸浮。瓶身甫一出現,周遭的天地靈氣便自發彙聚而來,形成細微的靈旋,丹香雖被禁製封鎖,僅有一絲逸散,已讓附近幾位長老精神一振,眼中流露出豔羨之色。
九轉破境丹!而且是適用於道祖境每一個小境界突破的高階珍品!此丹煉製極難,所需天材地寶無一不是世間罕有,更需丹道大宗師耗費心血方能成就。一枚已是難得,師祖竟賜下一瓶三顆!這份賞賜,不可謂不重。
林婉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雙手恭敬地接過玉瓶,深深一禮:“弟子謝師祖厚賜!必不負師祖期望!”聲音清越,帶著堅定。
周圍的長老和弟子們紛紛投來祝賀的目光,亦有低聲的讚歎。南宮肖龍抱臂而立,咧嘴一笑,傳音給身旁的周豔:“小師侄女這回可露臉了,連半步永恒都能傷到,嘖嘖。”周豔白了他一眼,眸光卻同樣落在林婉兒身上,帶著一絲師姑般的欣慰。
張誠君微微頷首,不再多言,目光再次掃過整個天柱峰。有他這位老門主親自在此坐鎮,即便宗門建設初啟,百廢待興,一般不長眼的宵小之輩,也絕不敢前來捋虎須。方才那群魔修,背後定然另有緣由,隻是眼下,還需以穩定重建為先。
他轉身,一步踏出,身影已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原地,回到了峰頂那間臨時開辟的洞府之中。宗主離去,廣場上的氣氛稍稍鬆弛了一些,但重建工作的節奏並未放緩。
時光如水,悄然流逝。轉眼間,半月已過。
天柱峰作為主峰,變化最為顯著。原本略顯粗獷的山頂,已被徹底平整、拓寬,一座氣勢恢宏的主殿拔地而起。殿高九丈九尺,取九九至尊之意,飛簷鬥拱,雕梁畫棟,皆以萬年以上的“星辰鐵木”為主體,輔以“琉璃金瓦”,在日光下流轉著沉穩而輝煌的光澤。殿門上方,懸掛著一方空白的巨匾,隻待吉日再由張誠君親手題寫宗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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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七十二根盤龍金柱支撐穹頂,地麵鋪就溫潤的“靜心暖玉”,行走其上,有清心明神之效。四壁之上,已初步鐫刻下繁複而玄奧的陣紋,隱隱勾連地脈,引動周天靈氣。聚靈、防禦、幻化、攻伐……種種陣法嵌套結合,雖尚未完全激活,但那隱而不發的磅礴力量,已讓每一位踏入殿中的弟子心生震撼與自豪。
主殿之外的廣場,以“青曜石”鋪就,光滑如鏡,邊緣處立著九九八十一尊形態各異的石獸,暗合周天星辰方位,既是裝飾,亦是護山大陣的一處重要節點。
放眼望去,天柱峰以東,已有十座側峰的輪廓初步成型。亭台樓閣依山而建,錯落有致,靈田藥圃也已開辟出來,引動了山間靈泉進行灌溉。隻是這些側峰的外圍,尚未布置完整的守護陣法,遠遠看去,像是失去了最後一道屏障。
整個羽仙門的重建,正處在一片熱火朝天之際。
然而,這一日的平靜,被突如其來的空間波動打破。
正值午後,日光暖融。天柱峰上,負責監工核心陣法的傳功長老吳清風,剛將一道凝練的陣訣打入主殿東側的一根副柱,眉頭忽然一動,豁然抬頭望向遠空。
不僅是她,幾乎所有修為達到一定層次的長老和核心弟子,都在這一刻心生感應。
隻見瑜仙山外圍,原本晴朗的天際,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麵,蕩開了一圈圈無形的漣漪。緊接著,一道道顏色各異、散發著強大氣息的流光,自極遠處飛射而來,初時尚是星點,瞬息間便清晰可見,竟是一道道駕馭著飛行法寶或憑借自身神通禦空而行的人影!
人數之多,怕是不下數百!而且從那些毫不掩飾、交織在一起的強橫氣息來判斷,來者無一庸手,至少也是各方勢力中的精銳骨乾,甚至不乏宗主、長老級彆的人物!
“敵襲?!”有年輕弟子失聲驚呼,臉色瞬間發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法寶。半月前那場血戰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
“噤聲!”一位執事厲聲低喝,但自己的手也已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
幾乎不需要任何人下令,天柱峰上,所有參與建設的弟子、長老,都在第一時間放下了手中的活計。鐫刻陣法的停下了靈筆,搬運材料的擲下了巨石,負責警戒的弟子更是迅速集結成陣型,一道道流光自他們手中或身上亮起,刀、劍、鐘、塔、印……各式各樣的法寶道器被祭出,靈光吞吐,殺氣隱現,牢牢鎖定了遠方那群不速之客。整個天柱峰的氣氛,驟然變得劍拔弩張。
就在這片緊張的氛圍幾乎要攀升至頂點時,遠方那密密麻麻的人影,卻在距離天柱峰約百裡之外的虛空,齊刷刷地停了下來。這個距離,恰好是羽仙門目前能夠有效掌控和預警的邊緣地帶,顯得既不咄咄逼人,又保持了足夠的尊重。
人影分開,一位身著月白長袍、麵容清臒的老者越眾而出。他並未施展任何擴音法術,但其清朗悠遠的聲音,卻如同就在每個人耳邊響起一般,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天柱峰:
“飛仙宗宗主,淩雲子,率門下長老,特來拜訪貴宗,及貴宗宗主!”
聲音平和,不帶絲毫煙火氣,更無半分敵意。
“飛仙宗?”一位資曆較老的長老眉頭微蹙,低語道,“是那個以禦劍之術聞名,占據‘懸空仙域’的飛仙宗?他們怎會來此?”
“拜訪?”有弟子麵麵相覷,手中的法寶靈光略微黯淡了幾分,但警惕並未放下。
峰頂洞府之內,張誠君緩緩睜開雙眼。他的神念早已如水銀瀉地般蔓延出去,將百裡外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那數百道身影,氣息或淩厲,或厚重,或縹緲,或霸道,分屬不同的功法路數,顯然來自不同的宗門勢力。其中不乏一些連他都略有耳聞的強大存在。
“飛仙宗……冰神殿……萬獸宮……丹道聯盟……”張誠君心中默念著幾個氣息最為突出的勢力名稱,古樸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有那雙深邃如淵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思索之色,“我與這些宗門,素無往來。他們齊聚於此,所為何事?是因我羽仙門重建,前來示好?還是……另有所圖?”
他沉吟片刻,一道平和卻帶著無上威嚴的意念,瞬間傳遍整個天柱峰:“收起兵刃,各歸其位,不得妄動。”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所有緊張備戰的弟子、長老聞言,雖心中仍有疑慮,卻都依言收起了法寶,散去了凝聚的真元,隻是目光依舊緊緊盯著遠方。
張誠君的意念再次傳出,直接落在正在主殿旁監督陣法收尾工作的葉凡腦中:“葉凡,你去一趟,請外麵諸位道友進來。於主殿廣場相候。”
葉凡神色一凜,躬身領命:“弟子遵命。”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身旁的南宮肖龍和周豔遞去一個“小心戒備”的眼神,隨即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清光,如流星般射向百裡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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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葉凡便已來到那群不速之客麵前。他淩空而立,不卑不亢地對著那為首的老者,也就是飛仙宗宗主淩雲子,拱手一禮:“晚輩葉凡,奉家師之命,恭迎諸位前輩、道友駕臨瑜仙山。家師已在主殿廣場相候,請隨晚輩來。”
他的舉止從容,氣度沉凝,雖麵對眾多氣息遠勝於他的大能,卻並無絲毫怯懦之態。這份定力,讓淩雲子等人眼中都閃過一絲讚賞。
淩雲子含笑還禮:“有勞葉小友引路。”
當下,葉凡在前,身後跟著黑壓壓一片,足有一百多位來自不同宗門、不同勢力的修士代表,浩浩蕩蕩,卻又秩序井然地向著天柱峰主殿廣場飛去。這些修士形態各異,有的仙風道骨,有的妖氣隱現,有的身著丹師袍服,有的周身陣紋繚繞,顯然代表了修仙界的各方翹楚。
如此多的陌生強者靠近,羽仙門的弟子們雖得宗主之命不得妄動,但心中難免惴惴,紛紛聚集在廣場四周,或立於殿前,或懸於半空,好奇而警惕地打量著這群訪客。
張誠君並未在洞府中等待,此刻他已端坐於主殿前方,那臨時設下的、象征著最高權柄的玄玉寶座之上。玄色道袍垂落,神情平淡,目光開闔間,卻自有睥睨八方的氣度流轉。
以葉凡、南宮肖龍、周豔、林婉兒為首的核心弟子,以及吳清風等一眾長老,則肅立於寶座台階之下,分列兩側,陣容齊整,隱隱與來訪的眾人形成對峙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