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聞言,慢慢從地上爬起來。因為跪的時間太長了,所以起身的時候,膝蓋傳來劇烈的疼痛感。
她緩緩走到淨空的麵前,雙手把佛珠送上。
淨空從她那纖細的手中,拿起佛珠,手腕一抖。
“嘩啦!”佛珠頓時掉了一地,夏宛白的臉色微變,並沒有多說什麼。
“你的心亂了。”淨空淡淡地說道。
“佛珠是師父賜給我的東西,現在師父要銷毀它,我自然沒有任何怨言。”夏宛白一字一句地說道。
“佛珠已散,你也不再是出家人了。”淨空麵不改色地說道“從現在開始,夏施主,您還俗了。”
“夏施主”,這個稱呼讓夏宛白的心頭一震,美目中閃動著不舍的光芒。
佛珠滑落向四周。夏宛白彎下腰,開始一顆接一顆地撿著。慧憐看著這一幕,也幫忙開始撿。
“為什麼要撿?”淨空漠然道。
“這是您給我的東西,我不能弄丟。”夏宛白一字一句地說道。
“一串佛珠而已,值得你彎腰嗎?”淨空搖了搖頭,對夏宛白的表現有些失望。
“不值得。”夏宛白搖了搖頭,旋即,話鋒一轉“不過,這串佛珠是您給的,就值得了!”
這句話的很有深意,充分證明了淨空在夏宛白心中的地位。在後者的心裡,淨空是她的師父,是人生導師,更是她在黑夜裡的一束光。
在她傷心欲絕的時候,是淨空開導她。淨空的年紀和夏山河相差無幾,在夏宛白的心裡,是父親一般的存在。
“阿彌陀佛,夏施主,您這是何苦呢?”淨空的雙手合十,閉上眼睛,道“既然已經還俗了,就好好享受生活吧!”
“我知道在您的心中依然恨我,不過我不怪您。因為是我犯錯在先,所以我沒資格怪您。”夏宛白一字一句地說道“不過,請您記住。雖然我還俗了,但是我永遠都是您的小徒弟。”
淨空的心顫了一下,古井無波的心情,終於有了一絲動容。
這麼長時間,他早就把夏宛白和慧憐視如兒女。夏宛白要還俗,他自然不高興。
可是聽到這番話後,他反倒釋然了。他一直都在開導彆人,為什麼不能開導自己呢?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他不能限製夏宛白的發展,他不能讓一個鳳凰,永遠留在一個破廟裡。
“夏施主,天色已經晚了。今夜,留在這裡過夜吧!明天一早,您就該離開這裡了。”說到這裡,淨空轉過身去“山下陰謀詭計,人心難測,你切記要小心。如果遇到了麻煩事,就回來,清水寺永遠是你的家。”
說完,淨空走回到自己的房間裡,關上房門。
夏宛白苦笑一聲,喃喃自語“師父,今生路不通,來生報恩惠!”
說完,她微微拱手,便回到自己平時所住的房間裡。
她看著周圍的一切,雖然簡陋,但是帶著熟悉的味道。這麼多年,她一直生活在簡陋的屋子裡,沒有山珍海味,沒有錦衣玉食。
有的隻有一張床和整日素食相伴,可是她卻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因為這裡沒有壓力,所以她活的很輕鬆。相比起從小寄予厚望,她更喜歡這樣平平無奇的生活。
直到現在,燕京的局勢突變,打破了寧靜的生活。身為夏家的兒女,她必須回去繼承家業。
她是為了錢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隻要夏宛白想要錢,很多大人物就會親自親自奉上。
她要的是尊嚴,夏家不能成為彆人的笑柄,這是她最後的底線。
本以為會吃齋念佛一輩子,可是現在看來,計劃完全被打亂了。
夏宛白坐在床上,享受著片刻的溫存。從明天開始,她將離開這裡,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
這是終點嗎?不,這隻是而已。她的世界,遠不止如此……
淨空躲在自己的房間裡,念著經文,可是總感覺靜不下心來。
這麼多年,他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一直心如止水的他,在夏宛白要離開的那個夜晚,竟然有些難以言喻的情感。
人是有感情的,無論是誰,都是如此,淨空也不例外。
這個夜晚,夏宛白失眠了,她留戀著這個自己生活多年的地方。
慧憐失眠了,他知道自己的師姐要走了,還是有些小小的不舍。
淨空也失眠了,想到寺廟又要空蕩蕩的時候,他竟然有些失落感。
就像空巢老人看著自己的兒女要遠去,心有不舍,卻又無可奈何。
半夜,淨空緩緩走到窗外,看著皎潔的月光,喃喃自語“老夏,我放宛白走。也算是給你一個交代,你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