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穀零笑了。
不是那種“你真厲害”的讚許。
也不是“我們想到一塊去了”的默契。
而是一種……
黑羽眯了眯眼,仔細分辨了一下。
哦,是那種“哎喲不錯哦,我家貓終於學會自己抓逗貓棒了”的欣慰與玩味。
“...”
黑羽感覺自己的商業假笑差點當場裂開。
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
絕對!
降穀零沒給他太多維持表情的時間,轉身就朝修複室外走去,米色的風衣下擺劃出一個瀟灑的弧度。
“走吧,‘老板’。”
他特意在“老板”兩個字上加了點若有若無的重音。
黑羽的後槽牙磨了磨。
行。
你行。
今天不把你的底褲顏色都算出來,我就不姓黑羽。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子無名火,邁開長腿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美術館空曠的走廊裡,腳步聲被厚厚的地毯吸收,隻剩下一種近乎壓抑的安靜。
降穀零走得不快,始終和他保持著一個微妙的距離。
一個既不會顯得太疏遠,又帶著強烈侵略性的距離。
黑羽甚至能聞到他身上傳來的一絲淡淡的,像是雨後鬆木的清冽氣息。
這讓他很不自在。
非常不自在。
黑羽決定先發製人,打破這種讓他渾身彆扭的沉默。
“通風管道隻是轉移的路徑,不是最終的藏匿地點。”他側過頭,看著降穀零的側臉,語氣恢複了那種掌控全局的從容。
“哦?”降穀零挑了挑眉,湛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笑意,“願聞其詳。”
又來了。
又是這種逗貓的語氣。
黑羽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繼續維持著自己的人設。
“把一幅價值連城的名畫塞進滿是灰塵的通風管道裡過夜?除非那個落合館長腦子被驢踢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屬於怪盜的、獨有的自信。
“最合理的做法,是把真品卷起來,通過通風管道這個監控死角,轉移到美術館內部另一個絕對安全、絕對不會有人想到的地方。”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這樣一來,既能完美避開所有電子眼的追蹤,又能徹底騙過警方的搜查方向。畢竟,所有人的慣性思維都會認為,畫已經被偷運出去了。”
說完,他看著降穀零,等待著對方的反應。
他期待看到震驚,或者至少是讚歎。
然而,降穀零隻是點了點頭,表情平靜得像是在聽一份無聊的工作報告。
“沒錯。”
他不僅表示了同意,還順手就把話頭接了過去。
“這幅畫尺寸太大,加上畫框,想要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運出美術館,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安保係統、物流檢查、街道監控……風險太高,破綻太多。”
他停下腳步,轉身正對著黑羽,目光銳利。
“所以,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畫,根本就沒離開過這座美術館。”
黑羽:“……”
可惡!
明明是我想到的點子!
怎麼從他嘴裡說出來,就好像是他主導了整個推理一樣!
這種感覺,就像是你辛辛苦苦寫了八百字的騷話小作文準備驚豔全場,結果對方一個“已閱”就給你打發了。
憋屈!
太憋屈了!
黑羽感覺自己的耳朵尖又開始隱隱發燙。
他發現自己在這家夥麵前,情緒總是特彆容易失控。
這很不好。
作為一個專業的千麵魔術師,情緒穩定是基本素養。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既然已經確定了藏匿方式,那接下來就是找出藏匿地點。
他抬起頭,環顧著這條裝飾華麗的走廊,腦中自動開始構建整個美術館的三維立體結構圖。
通風管道的出口……
能藏下一幅卷軸畫作的大型設施……
還得是那種平時沒人會去碰,但又足夠堅固隱蔽的地方。
他的目光掃過走廊儘頭的一尊巨大的青銅雕塑。
“雕塑底座?”他下意識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