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的夜色像是一塊被潑了墨的破抹布,臟兮兮地蓋在這座鋼鐵森林頭上。
某處不起眼的安全屋。
門沒鎖。
黑羽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的冷氣開得足足有十八度,激得他脖頸上的寒毛集體起立敬禮。
屋裡的陳設簡單得令人發指。
一張桌子,三把椅子,還有兩個讓他胃疼的人。
琴酒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拿著那把仿佛是他本體的伯萊塔,正用一塊白手帕仔仔細細地擦拭。
那專注的勁頭,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給剛出生的親兒子洗澡。
而桌子的另一頭,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整個人都縮在陰影裡,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巴。
黑羽在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這也就是親爹,換個人這會兒已經因為裝神弄鬼被他套麻袋打了。
大晚上的不開燈,省電也不是這麼個省法。
他隨手拉開剩下的那把椅子,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姿態比琴酒還要大爺。
“大半夜把人叫出來,要是沒有宵夜吃,我可是會鬨的。”
黑羽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金屬蓋子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琴酒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那眼神涼得像是剛從停屍房冷櫃裡拿出來的冰碴子。
“托卡伊埃蘇,管好你的嘴。”
琴酒冷冷地哼了一聲。
“還有,彆在我麵前玩火。”
黑羽聳了聳肩,把打火機揣回兜裡。
“琴酒桑,還是這麼不懂幽默,小心未老先衰,發際線後移可是男人的天敵。”
琴酒額角的青筋明顯跳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那個男人開口了。
“夠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共振感,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在空氣中狠狠刮了一下。
屋子裡的氣溫仿佛瞬間又降了兩度。
黑羽立刻收斂了那副吊兒郎當的表情,雖然坐姿沒變,但肌肉已經下意識地繃緊。
這是生物麵對頂級掠食者時的本能反應。
哪怕這個掠食者是他那個失蹤多年、詐死成癮的老爹。
很好,現在演都不演了。
黑羽盜一沒有半句廢話,直接把一個牛皮紙袋扔到了桌麵上。
紙袋滑過桌麵,精準地停在黑羽麵前,距離桌沿隻有不到一厘米。
強迫症看了都要直呼內行。
“京都,清水寺。”
黑羽盜一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那幫和尚手裡藏著一塊‘八咫鏡殘片’,據說是古代某種延壽秘術的關鍵。”
黑羽挑了挑眉。
他伸出兩根手指,夾起那個紙袋,像是夾著一塊剛用過的尿布。
“延壽?這幫老家夥是不是活膩歪了想修仙?”
他一邊吐槽,一邊抽出裡麵的資料。
照片很模糊,隻能依稀看出一塊青銅殘片的輪廓,上麵刻著些鬼畫符一樣的紋路。
黑羽隨手把照片扔回桌上。
“不過既然是上麵的任務,我去拿就是了。正好我也想嘗嘗京都的抹茶點心。”
他說得輕描淡寫,仿佛這隻是一次說走就走的公費旅遊。
但下一秒,黑羽盜一的話讓他心裡那點輕鬆徹底喂了狗。
“這次不僅僅是偷竊。”
黑羽盜一身體微微前傾。
雖然看不清眼睛,但黑羽能感覺到兩道如有實質的目光正死死釘在自己臉上。
“托卡伊。”
男人特意加重了這個代號的讀音,每一個音節都像是敲在黑羽的天靈蓋上。
“組織不需要多餘的眼睛和耳朵。”
“所有見過你的人,所有知道這東西下落的人……”
黑羽盜一頓了頓,語氣裡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處理乾淨。”
屋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