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站的人流簡直比早高峰的沙丁魚罐頭還恐怖。
帝丹高中的修學旅行大部隊浩浩蕩蕩地擠進了新乾線站台,空氣裡全是青春荷爾蒙和零食的香精味。
黑羽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現在他隻想找個靠窗的位置,把臉埋進衛衣帽子裡補覺。
可惜,老天爺顯然覺得他的生活還不夠刺激。
剛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過道對麵就傳來一聲輕響。
有人把一本厚重的《京都旅遊指南》放在了小桌板上。
黑羽眼皮一跳,順著那隻修長白皙的手往上看。
白馬探穿著一身英倫風的休閒西裝,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察覺到視線,轉過頭對他露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微笑。
“真巧啊,黑羽同學。”
巧個鬼。
全班座位表都是隨機分配的,這家夥絕對動了手腳。
黑羽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臉上卻瞬間切換成營業模式,笑得比他還燦爛。
“喲,這不是我們的福爾摩斯先生嗎?怎麼,京都也有案子等著你去拯救?”
白馬探坐了下來,目光毫不避諱地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欣賞什麼。
“案子還沒發生。”
白馬探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黑羽的手腕。
“不過,有些‘罪犯’倒是從來不讓人省心,哪怕是在修學旅行的列車上。”
黑羽順手把衛衣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手腕上那道昨晚翻窗時不小心蹭到的紅痕。
“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他把腿一伸,整個人癱在座椅上,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我現在隻想睡覺,偵探先生要是閒得慌,可以去數數鐵軌上的枕木。”
就在這時,前排的座椅靠背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鈴木園子那張興奮的大臉從椅背上方探了出來,手裡揮舞著一副撲克牌。
“睡什麼睡!起來嗨!”
她旁邊露出毛利蘭無奈又溫柔的笑臉。
“園子,黑羽昨晚可能沒休息好……”
“哎呀蘭,修學旅行就是要通宵才對嘛!”
鈴木園子不由分說地把牌扔到黑羽的小桌板上。
“來來來,抽鬼牌!輸的人臉上貼紙條,誰都不許跑!”
黑羽看著那副撲克牌,挑了挑眉。
玩牌?
跟一個魔術師玩牌?
這跟給琴酒送假酒有什麼區彆?
“行啊。”
黑羽坐直了身子,手指修長靈活,隨手拿起那副牌。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僅僅是洗牌時紙牌發出的那種清脆流暢的“刷拉”聲,就讓人聽得耳朵發酥。
他單手切牌,把牌堆在桌上攤開成一個完美的扇形。
“誰先來?”
接下來的十分鐘,鈴木園子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社會的險惡”。
無論她怎麼抽,那張鬼牌就像是長在她手裡一樣,怎麼甩都甩不掉。
沒過多久,這位鈴木財團的大小姐臉上就貼滿了白條,活像個剛出土的木乃伊。
“啊啊啊!氣死我了!黑羽你是不是出老千!”
鈴木園子氣得哇哇大叫。
黑羽笑得那叫一個欠揍,隨手把最後一張牌扔在桌上。
“冤枉啊大小姐,運氣不好可不能怪社會。”
這時,輪到毛利蘭抽牌了。
黑羽手裡隻剩下兩張牌,一張紅桃a,一張鬼牌。
毛利蘭有些猶豫,目光在兩張牌之間來回遊移。
黑羽撐著下巴,看著麵前這個曾經一拳轟碎石門的怪力少女,眼神軟了一下。
對付園子那是為了娛樂效果,對付蘭嘛……
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在毛利蘭伸手抽走右邊那張牌的瞬間,原本在哪裡的鬼牌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換成了紅桃a。
“啊!我贏了!”
毛利蘭驚喜地亮出紅桃a,笑得眉眼彎彎。
“哎?”
黑羽故作驚訝地看著手裡剩下的鬼牌,然後無奈地聳聳肩。
“看來我的運氣也用光了。”
他願賭服輸,撕下一條紙條,沾了點水,啪地一下貼在了自己的腦門上。
紙條隨著他的呼吸輕輕飄動,配上那張帥氣的臉,不僅不滑稽,反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少年氣。
白馬探一直坐在旁邊沒說話,手裡那本旅遊指南連一頁都沒翻過。
他的視線始終黏在黑羽身上,看著他熟練地耍弄小把戲,看著他漫不經心地逗弄女生,看著他對毛利蘭那毫無痕跡的放水。
這家夥。
總是對女孩子這麼溫柔。
白馬探覺得心裡有點堵,像是有隻貓爪子在撓,又酸又癢。
他突然合上書,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黑羽同學。”
黑羽正準備把腦門上的紙條吹起來玩,聽到聲音轉過頭。
“乾嘛?”
白馬探伸出手。
黑羽下意識想躲,但對方的動作並沒有攻擊性,隻是指尖輕輕擦過他的額頭,幫他把那張貼歪了的紙條揭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