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成,對於整個大慶來說,已經是一個不可小覷的數量。
溫以緹連忙開口說道“陛下,臣惶恐,臣不過是將先輩們的策略貢獻出來罷了,這些其實都是工部的諸位大人辛勤努力的成果,以及陛下的英明慧眼。”
“溫掌正,莫要妄自菲薄,要知道,若是此事如此容易做到,那為何至今隻有你一人能向朕如此良策?更何況……你之後所上交的那份改良之法,在其中發揮了極大的作用,你的功勞,朕都看在眼裡。”正熙帝微微停頓,目光深邃地看向溫以緹。
正熙帝接著說道“朕,還有另一件重要之事交給你”
溫以緹心中一緊,不禁挺直了脊梁。
“朕打算在明年將這良策全麵推行至整個大慶。隻是,這其中涉及到糧食問題……恐怕會觸動到許多人的利益,進而導致他們陽奉陰違。所以,朕需要有人來充當朕的眼線,替朕進行監察。”正熙帝神色凝重地說道。
溫以緹聽聞,慌忙跪在地上,滿臉都是惶恐之色,聲音顫抖著說道“陛下,臣不過是一名內廷女官啊,臣何德何能擔當如此重任!”
自己若是真的去了,怕是還沒屁股坐熱呢,下一刻就人頭落地了。
老天奶啊!這次可真是龍屁拍到龍腿上了!
“慌什麼,朕又沒打算派你這個小丫頭去,況且,朕的江山如此廣闊吧,豈是一個人能檢看過來的!”正熙帝輕聲說道。
“陛下英明!”溫以緹這才稍稍鬆了口氣,趕忙說道。
“不過……”
聽到這兩個字,溫以緹撐在地麵上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更加用力地扣著地麵,額頭上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給我個痛快吧!
“瞧瞧你這膽子。”正熙帝突然輕笑出聲,“起來說話!”
溫以緹心中一緊,她真害怕這次起身之後,今後就再也沒有站起來的機會了。
但她依然口不對心的咬咬牙,緩緩地站起身來,垂頭弓著腰,小心翼翼地等候著正熙帝的吩咐。
“不過,邊境之地在耕植方麵簡直是極為艱難,土地荒蕪,糧草稀缺到了極點。每年餓死的百姓和士卒數量怕是不知會有多少。”
正熙帝說著頓了頓,那目光緩緩地停留在了溫以緹身上,而後才又緩緩地開口道,“溫以緹…朕知道你還有東西沒拿出來……”
溫以緹一聽,心裡瞬間“咯噔”一下,隻覺頭皮一陣發麻,大腦頓時一片空白,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朕也知曉你為何沒拿出來,你一個小官之女,無權無勢,根基淺薄,能交與朕這些已然是極為難得,膽大過人了。
不過……現在朕又不打算放過你了。朕給你兩條路,一是抄家滅族,二是到邊關去替朕做事,隻要你能將糧食的產量增加至與下等縣相同,朕便準許你回來,而且還會重重地厚賞你。”
你們夫妻倆還真是一家人!都喜歡給人兩條路選!
溫以緹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抬起頭來,她的臉色看上去頗為從容,目光中透著堅毅。
正熙帝見了,竟覺得很是有趣,嘴角微微上揚,“溫掌正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溫以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緩緩說道“回稟陛下,臣自小就聽家中長輩教導,說臣能生養於天子腳下是有多麼的幸福。
然而,在這同一片國土之下,還有許多的百姓因為食不果腹,而不得不賣兒賣女。臣自小的貼身丫鬟便是其中一位,她曾與臣說過許多兒時的所見所聞,臣也正因如此,才在這耕植一道上有所興致,從而了解得頗多。
臣上交良策的那一天起,便想著,既然臣有幸做了女官,成為了陛下的臣子,那麼在臣有底氣有能力之時,定要將一生所學回饋於陛下,回饋於生養我的國家以及大慶的百姓。
溫以緹的話擲地有聲,在朝堂之上久久回蕩。
正熙帝聞之,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好,朕果然沒有看錯你,那你好好去準備吧。”
“是,臣告…”溫以緹還沒說完。正熙帝再次開口道。
“你想找的那個小姑娘,在內監,朕會派人帶你去尋”
“是…臣多謝陛下隆恩!”溫以緹再次叩首道。
他們沿著蜿蜒的宮道走出了很遠,兩旁的宮牆高大而肅穆,朱紅色的牆壁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刺眼。偶爾有微風拂過,吹起幾片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飄落。
一條長廊驀然映入眼前,溫以緹隻覺雙腿一軟,整個身子都好似失去了力氣,若不是安公公眼疾手快地攙扶,她恐怕就要癱倒在地了。在安公公的小心攙扶下,她緩緩地走到旁邊的長廊處,慢慢地坐了下來。
此刻的她,儘管麵色蒼白如紙,神色卻始終凝重無比,那好看的眉頭緊緊地微蹙著,雙眸失神地盯著前方某一處,整個人完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旁邊的安公公看著她這般模樣,滿心的擔憂如潮水般湧起,忍不住焦急地問道“大人,可是聖上吩咐您什麼為難的事呀?”
溫以緹輕輕地搖了搖頭,嘴唇微微動了動,卻並未發出任何聲音。
自打升了掌正以後,即便每日瑣事繁多如麻,她也一直沒有放棄尋找阿芙。
這些日子以來,她並非沒有找到線索,那具屍骨的女子已經確定是賢妃宮中的人無疑。
而阿芙…還活著,且在內監。
這個線索到了這裡,便好似走入了死胡同,她一個小小的八品女官根本無能為力。
要知道,哪怕如今宦官勢力一再受到打壓,她一個內廷女官也是無法插手內監之事的。就如同內廷女官身邊的小太監,內監同樣管不了一樣。
她想要救下常芙,想要扳倒賢妃,她必須將自身的價值發揮到最大化,要手上握著足夠的權力。
因此,她不能再僅僅局限於這小小的後宮了。趙皇後那邊她無從下手,那便隻能將目光轉移到天下之主的正熙帝身上。
靠著腦袋裡的那些先進知識,她成功地吊足了正熙帝的胃口,每日都在思索著如何在不牽連溫家的情況下,化被動為主動。這才有了今日的這一出“相互博弈”。
正熙帝不知何時已然將她收納到了自己的棋盤之上,一步一步令她走到這一天,從而威逼利誘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