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正熙帝相比,他們實在是相差甚遠。
溫以緹此刻隻覺得身心俱疲,在心裡暗暗叫苦。
而正熙帝仿佛越發來了興致,越下越起勁,就這樣幾乎整整下了兩三個時辰,這才頗有些意猶未儘地揮手讓裘總管撤掉了棋牌。
溫以緹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輕輕揉著發酸的手腕,心道,這一天可真是不好過呀,又是罰站磨墨,又是得用十二分的心思跟正熙帝下著五子棋。
若是她輸的太過難看,恐怕會掃了正熙帝的興致,到時候彆說什麼重賞,重罰的可能性倒是大得很。
撤掉棋盤之後,正熙帝悠然地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水,眉眼舒展得極為明顯,顯然此刻他的心情格外舒暢愉悅。
而溫以緹則毫不客氣的拿起桌上的果子吃了起來。
且不說其他的,單說正熙帝這兒的吃食那可真是稀罕至極啊。就方才她喝的那所謂的來福茶,溫以緹連聽都沒聽過呢。
還有她麵前擺放著的這些新鮮的葡萄,溫以緹這輩子可從來都沒在如今這個季節吃過葡萄呀,葡萄乾倒是吃過…額上輩子也吃過…
她臉上滿是驚歎的神情,一邊吃著一邊還忍不住嘖嘖稱奇。溫以緹吃得極為暢快,心想這也算是她今天的一點回報吧。
正熙帝瞧見溫以緹這般如小女兒帶著些許嬌氣的模樣,一時間不禁輕聲笑了下。
他愈發覺得溫以緹十分符合他的脾氣,像是真真切切的如自己的晚輩一般。
若是老大、老二、老三他們還在,他的長孫女恐怕也會如溫以緹這般吧。
溫以緹要是知道正熙帝心裡所想,她肯定忍不住提醒,七公主可是比她的年紀還小呢!
正熙帝下意識地將案上的果子和點心緩緩地往溫以緹身邊推了推,嘴角含笑,開口道“慢一些吃,沒人跟你搶。”
這語氣中分明充滿著一絲寵溺,讓溫以緹不禁愣了神,片刻後,她眨了眨眼,心裡暗自嘀咕道“是我產生了某種錯覺嗎?還是自己有些放肆了?”
隨後,她也不敢再多想,趕緊匆匆咽下了手中的糕點,用帕子擦了擦手,乖巧地坐在正熙帝麵前,靜靜等候著他的吩咐。
正熙帝並未理會溫以緹的反應,而是將目光投向她,緩緩開口說道“方才朕答應過你,若是能讓朕解了罰,解了悶,朕便會重重地厚賞你,朕向來是說到做到的,說吧,你有什麼想要的?”
溫以緹聽到這話,連忙有些惶恐地回應道“回陛下,微臣不敢,微臣能讓陛下愉悅這片刻,已是微臣的榮幸了。”
正熙帝輕輕笑了一聲,擺擺手道“不必和朕說這些客套話,你且說說,想要什麼,朕任何條件都滿足你。”
溫以緹的確有些心動,這可是能得到一次帝王的承諾啊。
但不過瞬間這個念頭便被她丟了出去。
她是哪位啊?她配嗎?可彆蹬鼻子上臉了!
正熙帝看著沉默許久的溫以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也不想去為難她,便立即開口道“罷了,朕也不為難你”
他頓了頓帶著些略有深意的笑意道“都察院右副都禦史前幾日和朕上奏,想告老歸鄉。這個位置如今可是有許多雙眼睛盯著呢,但朕不想給他們”
說這話時,正熙帝直直地盯著溫以緹,那目光猶如實質一般,其中的意圖簡直不言而喻。
溫以緹被正熙帝這樣盯著,心跳莫名地突然開始加快,她的腦海中思緒翻滾,心中暗道“難道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嗎?真的是那樣嗎?”
“而太仆寺左少卿一職也空缺許久,朕依然始終未能定下合適的人選。溫典言,你覺得這兩個位置哪個更好呢?”正熙帝開口道。
溫以緹下意識地吞了下口水,心中震驚不已。
一個三品,一個四品官…一個是在都察院頗具實權的三品禦史,一個是整個太仆寺的二把手左少卿。
正熙帝的意思她明白,若是選了右都禦史,那或許就是大舅舅即將升遷的位置,若是選了太仆寺左少卿,那可能就是自家祖父即將升遷的位置。
為何正熙帝突然要給自己好處?難道又是先給個甜棗再打兩巴掌?
這可讓她如何是好,溫以緹的臉色變得有些陰晴不定,眼神中透露出慌亂與糾結,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額頭上也隱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正熙帝似乎很是喜歡看到有人在他麵前,對他賜予的恩賜呈現出那副麵露苦澀、左右為難、難以抉擇的模樣。
隻見他饒有興致地、帶著幾分慵懶之意緩緩地靠在了椅榻之上,眼神中依舊閃爍著饒有意味的光芒,期待之後溫以緹會如何抉擇。
而此時溫以緹敏銳地感覺到那道極為明顯的目光正緊緊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在心裡不禁暗罵,自己都已經表現出如此這般明顯的為難之態了,這位陛下怎麼還是如此這般“不通人情”呢?
她感覺自己真的快要演不下去了!
按理來說,她首先理應將家族的榮耀放置在首要位置。
溫老爺在吏部五品郎中的位置上已經停滯了這些年,而若再想更進一步的話,那便是正三品的左右侍郎一職了。
然而吏部的侍郎一職是極為重要的位置,僅僅依靠溫老爺自身,依靠溫家,根本難以讓他爬到這個位置。也更無法保證他能夠穩穩地守住這個位置。
可倘若單單是說溫老爺被調到太仆寺做左少卿,他就算做到頭,也不過是正三品的太仆寺卿一職。
這個位置相較於吏部來說,雖說官職品級看上去稍微好看一些,可在實權方麵,著實會欠缺許多。
而若是將這個獎勵給予外祖家的話,大舅舅便能夠從四品禦史提升至三品禦史,便和那餘家是同等的官職。
餘家曾經看待溫家的時候是那般的瞧不起,哪怕之後想要和溫家結姻親,也都是看在顧家以及溫以柔嫁去了東平伯爵府成為嫡子媳婦的份兒上,這才勉強同意將嫡次子和他們溫家結親。
然而即便如此,也都是說毀約就毀約,絲毫未曾將溫家放在心上,由此可見這三品副都禦史的權力著實不小。
這兩個官職哪個利益更大,可謂是一目了然。但是,倘若她將這個獎賞給予了外家,自家祖父對她其實也並不差,實在是內心懷有愧疚之感。
溫以緹此刻真是陷入了深深的糾結之中,實在難以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