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著不遠處麵色慘白、連呼吸都微弱的七王爺,眼底閃過一抹輕蔑,端起盛滿果酒的琉璃盞,緩步踱了過去。
“七弟身子不適,還是少用些酒為好,哪怕是那些女人們喝的酒。”太子居高臨下地睨著七王爺,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免得又出什麼事,都怪在孤的頭上…就像那個蠢女人一樣。”
七王爺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驟然泛起病態的紅暈,指節因用力攥著桌沿而泛白,青筋在薄皮下突突跳動。
他仰頭望著麵前的太子,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裡帶著幾分蒼涼:“太子這是何意?”
七王妃慌慌張張上前攙扶,美目圓睜,毫不掩飾地瞪著太子,眼中滿是敵意。
太子見狀,發出一聲嗤笑,袍袖隨意一甩:“怎麼,孤說錯了?那般不守貞潔、汙了皇家名節的女人,連父皇都已厭棄,七弟還是趁早明哲保身為好。”
他故意拉長語調,“不然,看看顧家是幫誰,到時候你這王位都不一定坐的穩了。”
十王爺原本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聞言猛地抬頭。
他望著太子泛紅的臉頰、眼底不正常的狂熱,心中警鈴大作。
太子雖平素驕縱,卻也不至於在滿朝文武麵前說出如此失智之言!
他不動聲色地瞥向太子握杯的手,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顫,再結合那反常的亢奮神態,心中頓時了然。
七王爺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蒼白的指尖染上一抹血痕,卻仍強撐著挺直脊背:“本王的母妃遭遭歹人謀害,至於這歹人是誰,還未查清,太子言之鑿鑿,難道你同這小人有什麼關聯?亦或是知曉些什麼?”
不等太子反駁,七王爺又冷笑一聲,聲音雖虛弱卻字字如刀:“臣弟的母妃出身侯爵府嫡女,總好過某些人,生母不過是卑賤的奴婢,就算認了已故的淑妃為母,骨子裡的醃臢也洗不乾淨。”
他刻意拖長尾音,“更何況,連自己生母都能拋卻的人,又談何品性?”
“你!”太子的臉漲得發紫,脖頸青筋暴起,就在這時,一道慵懶的聲音從旁傳來。
“七弟說得有理。”五王爺慢悠悠地踱步而來,眼中閃爍著看戲的興味,“太子一向賢明,最是厭惡這等忘恩負義之徒。”
五王爺斜睨著太子漲紫的臉,眼尾勾起一抹譏誚:“哪怕插上了雞毛,也始終變不了鳳凰,更彆說成龍了,太子你說對吧?”
十一皇子眨著濕漉漉的杏眼,搖搖晃晃擠到五王爺身側,鬢邊垂落的玉墜隨著動作輕晃:“五哥,你方才說什麼雞呀鳳凰的?”
他歪頭打量著麵色鐵青的太子,忽然拍手笑出聲來,清脆的少年音色,在殿內格外刺耳,“啊!我懂了!太子今日這身織金蟒袍配朱紅玉帶,可不就像隻總愛抖著尾巴、扯著嗓子打鳴的大公雞?”
說罷還煞有介事地點點頭,粉雕玉琢的臉上儘是天真無邪的笑意,可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幾位王爺好歹平日表麵上還能裝裝樣子,如今倒是裝都不裝了,徹底同太子撕破臉皮。
太子見狀咬了咬牙、他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地步。
“夠了!”太子突然暴喝,他踉蹌著後退半步,他皺了皺眉,後知後覺地晃了晃有些發暈的頭。
不知為何,往日裡對這些含沙射影的譏諷,他早練就了刀槍不入的臉皮。
可今夜好像是燭火晃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七王爺暗指星象的冷笑、五王爺輕蔑、十一皇子童言無忌的嘲弄,竟如附骨之疽般鑽進耳膜。
那些話化作無數細小的銀針,順著血脈往心口鑽,攪得他喉頭發腥。
讓他更加奇怪的是,這二人平日裡在他麵前也算是裝的不錯,怎麼今日這般有底氣了。還有,他方才說那些話不過是心裡想著,怎麼不知不覺就說出去了?
喉間火燒般乾渴,太子一飲而儘手中的酒,卻澆不滅胸腔裡翻湧的躁意。
五王爺見狀撫掌大笑,“太子莫急,您再不濟也是儲君。隻是不知這儲君之位,還能做到幾時?”
“住口!孤再不濟,也輪不到你這草包指手畫腳!記住,見了孤,你永遠得行禮!”太子厲聲道。
七王爺眼中映著流轉的燭火:“紫薇星周圍黑雲蔽日,星芒暗晦不明...”他咳得蜷起身子,“可見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這句話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刺入太子最隱秘的忌諱。
太子握著琉璃盞的手劇烈顫抖,指節泛出青白,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戾氣。
“住口!”琉璃盞裹挾著勁風破空而出,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狠狠砸向七王爺。
鎏金盞口擦著他耳畔飛過,重重撞在蟠龍柱上,迸濺的碎片劃傷他的臉頰,血珠順著蒼白的下頜滾落。
七王爺卻不閃不避,仰頭露出帶血的笑,眼神裡滿是挑釁:“太子這是做賊心虛?”
沒等太子開口,七王妃突然發出一聲淒厲尖叫。
那聲音尖銳如裂帛,直刺得太子太陽穴突突跳動,他下意識捂住耳朵踉蹌後退,金絲繡線的袍角掃翻了案上的青瓷香爐。
殿內眾人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正在演奏的樂師們呆立當場,琴弦上的餘韻戛然而止。
“七哥!七哥你怎麼樣?”十一皇子跌跌撞撞撲到七王爺身側,繡著金線雲紋的衣袖沾滿血跡。
他仰起帶著淚痕的小臉,杏眼裡蓄滿控訴:“六哥,七哥病體未愈,你怎能下此狠手?”少年的嗓音帶著哭腔,在空曠的殿內激起陣陣回響。
七王妃抓著七王爺染血的衣襟,指甲深深掐進綢緞,美目含淚,哀戚中帶著幾分控訴:“太子殿下!王爺與您可是手足,就算言語失當,道個歉便是!您身為儲君,竟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她突然劇烈抽噎,將七王爺半垂的身子摟進懷中,“看看他這滿身血汙,分明是要置人於死地啊!您這般行事,叫旁人如何信服太子仁德?”
百官的目光如潮水般湧來,太子隻覺後頸發涼。
七王爺蒼白的臉上血跡蜿蜒,碎瓷劃破的傷口在燭光下泛著詭異的青白,本就病弱的模樣此刻更顯淒慘。
他張了張口,喉間卻像被一團浸了毒的棉絮堵住,辯解的話語卡在舌尖發不出聲。
就在這窒息般的寂靜中,一道沉雷般的怒喝突然炸響:\"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