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多想溫以緹能送一兩件給自己,留著傳家也好。她並非眼皮子淺,實在是在宮裡多年,也隻得到過一兩件禦賜的小首飾。
像如今這般成堆的擺件、珍寶,對她來說是天大的榮耀,怎能不眼紅。
溫以緹瞥見陳司記盯著禦賜之物,眼底翻湧著近乎貪婪的炙熱,她唇角勾起一抹輕笑,打趣道:“陳司記要不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陳司記連忙回過神,臉上騰起紅暈,慌忙擺手後退半步,“使不得!這是禦賜之物,溫大人萬勿玩笑!您還是妥善保管為好。”
陳司記舌尖無意識掠過乾澀的唇瓣,目光卻仍戀戀不舍地黏在那些物件上。
最後一絲理智如冷水澆下,禦賜之物私相授受是誅九族的大罪,何況她不願在溫以緹麵前失了體麵,覺得自己是這般眼皮子淺的。
一旁的崔嫣見狀滿是感慨的開口道:“表妹,我現在還覺得像是做夢一般。當年我們同赴女官考核,在燈火下背誦宮規的模樣,恍如昨日。而如今你已位居尚宮,即將主持下屆女官大選...。”她眸光流轉,“若民間編起戲文,怕要把你的事跡唱得家喻戶曉。”
“那是自然!”常芙清脆的聲音響起,少女杏眼亮晶晶的,“光是姐姐在甘州的功績,早就足以傳頌了!如今在後宮的作為,更是無人能及!”她滿臉崇拜,嘴角酒窩深陷。
溫以緹望著常芙靈動的眉眼,眼底漫開溫柔笑意。
自兒時起,這丫頭便總以這般崇敬目光仰望自己,這份純粹的信任,始終是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溫以緹轉頭看向崔嫣,“表姐也彆隻說我,你這個的日後的宮正也不含糊,咱們姐妹定要齊心協力。”
崔嫣愣了愣神,很快又恢複如常,“說起來,倒要多謝你提攜,我也算沾了你的光。”
溫以緹連忙搖頭:“表姐才學出眾,若不是我機緣巧合,這後宮最年輕的高位女官本該是你。”
崔嫣輕歎一聲,眉間浮起一抹落寞:“表妹,我本不求虛名,隻想一展所學。”
但說著,崔嫣的眼中有些迷茫,做女官的日子,其實同她從前想象的又有些不一樣,尤其是越爬到高位,越讓她有些無奈和苦澀。這這樣的日子,真的是她所向往的嗎?
入宮時立誌施展才學,真的能夠實現她的抱負?也真的能夠用到該用的地方嗎?
溫以緹見她眼中的迷茫,握住崔嫣的手輕聲道:“人生在世,所求會隨境遇而變,但初心不可改。水至清則無魚,隻要守住本心,便是不負自己。”
崔嫣目光落在溫以緹身上,忽而想起對方一手建立的養濟院。
那處濟困扶弱的所在,此刻竟成了她心底隱秘的向往,曾經篤定的前路,在這一刻泛起了細碎的漣漪。
可轉瞬之間,現實如冷水澆頭,養濟院的衙門,豈是她能隨意踏入的?
更何況,自己如今已入宮正司,家裡又怎會輕易讓她離宮?
想到家中,崔嫣神色更加複雜。
自從她在宮中升至高位,府裡的女兒們都跟著沾光。
雖背靠世家大族崔氏,她卻比誰都清楚,唯有自身有價值,才能換來真正的重視。
這些年,她在宮中步步高升,家裡在族間的地位也水漲船高,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她早已看得通透。
溫以緹將崔嫣眼底翻湧的悵惘與掙紮儘數收入眼底,垂眸思忖間,已然明了表姐愁悶的緣由。
她啟唇欲言,卻又將話語咽回喉間,還需靜待時機,現在不是時候。
溫以緹也想讓表姐過正常女子應有的生活,至少隨可以她的意願,而不是在這宮裡任受擺布。
可養濟院的籌劃尚未完,遠未到攤牌之時。表姐家中的長輩亦不能這般讓她離開,畢竟有位後宮手握重權的女兒,著實體麵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