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目光掃過角落裡一排精致琺琅瓷瓶,皆是白玉般瑩潤的色澤,便開口詢問。
韓媽媽湊近細看後根據禮單回稟:“這些好像是二姑娘新研究的護膚品,專用於潔麵、洗發、沐浴。”
崔氏頷首,輕笑了下:“緹姐兒就愛搗鼓這些新奇玩意兒,不過以往效果倒還不錯。”
之後,聽著韓媽媽逐字念出的禮單,崔氏忽而蹙起眉,察覺不對:“這些綾羅綢緞、琺琅瓷器,還有茶葉分明是江南特有的,怎會出現在西北的甘州?”
韓媽媽忙解釋開口道:老奴聽說,二姑娘手地下的蘇青姑娘出身江南,想必是她從中操持,打理產業。
崔氏笑道:“還是緹姐兒運道好,竟得了這般能乾的幫手。”
隨後,崔氏望著滿院財物,微微覺得頭疼,低聲問道:“運送時可曾驚動旁人?”
韓媽媽連忙回道:“派去鏢局的人察覺不對就立即來稟報,老奴聽後吩咐他們分批運回,並未聲張。”
崔氏鬆了口氣:“如此便好。將這些東西妥善收進私庫,切記不可外傳。再挑些尋常物件,分彆送去老爺、太太和二房三房,就說是甘州例行節禮。其餘的...等二姑娘出宮後再說。”
韓媽媽心領神會,這分明是大奶奶在為二姑娘攢私房,當即恭敬應下:“老奴定當辦妥,絕不讓二姑娘歸家後手頭拮據。”
崔氏輕輕點頭,如今珹哥兒的前程有了著落,倒是不用再操心。
柔姐兒那邊一切安好,眼下最要緊的,便是等緹姐兒出宮。
溫以緹派人送信兒、說是今年或許能放出宮來。這婚事、銀錢,樁樁件件都得提前籌劃。
想到這裡,崔氏眼中又燃起光亮,周身疲憊似乎也消散了幾分。待安排好三個孩子的事。
這大半輩子的擔子,也算能穩穩放下了。
此後的日子裡,周小勇與四花將自己鎖在書房,全力以赴備考。
而溫英捷沒幾日,便被溫昌茂匆匆塞進前往江南書院的馬車。
孫氏臥病半月,好不容易能倚著軟墊起身,這才驚覺兒子許久不見蹤影。
一番追問,得知溫英捷竟已被送走,當夜便在房內與溫昌茂激烈爭吵。
她撐著虛弱的身子拍打著桌子,嘶啞的質問聲穿透雕花木門。
這場爭吵耗儘她剛恢複的氣力,話音未落便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床上。
溫昌茂平靜的喚來大夫開方煎藥後,便又如常去上值,再無多餘關照。
溫老爺與劉氏聽聞三房的動靜,相對歎息,越是到這個時候,越是後悔當初就不該應允這門親事。
風波過後,溫家重歸平靜,隻是嫁入武清侯爵府的溫以含接連兩次回門,皆是紅著眼圈哭訴。
可她想見的父親總在外見不到人,為她著想的母親纏綿病榻,又得知弟弟被送去了江南。
偌大的三房竟隻剩她最厭煩的溫以怡。
這讓溫以含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她在溫老爺和劉氏麵前哭訴求安慰,卻隻換來二老敷衍的幾句勸解,最終隻能抹著眼淚,悻悻回了顧家。
就連孫氏硬是強撐著病體,顫顫巍巍地想要尋回門的女兒,以侯爵府娘子的身份出麵。讓人將捷哥兒帶回京,都未能來得及。
此後,每隔兩日便有個怯生生的小姑娘踏入溫家。
日子久了,溫家都知道,這是四姑娘嫁入文家後所生的女兒,因崔氏思念外孫女,常將她接來小住。
起初小姑娘麵色蠟黃、身形瘦弱,總愛躲在崔氏身後。
崔氏心疼不已,每日變著法子做點心,燉滋補湯羹。
日子一長,小姑娘的臉頰漸漸有了血色,蹦跳時裙擺下露出的小腿也圓潤起來,成了溫家裡一抹鮮活的亮色。
溫以思望著外甥女瘦弱的模樣,心底泛起陣陣疼惜。
這孩子與自己血脈相連,她怎能不心疼?
待珊姐兒稍稍適應溫家的環境,溫以思便將她攬入懷中,輕聲哄道:“以後跟著姨母睡,姨母疼你。”
或許是血緣的奇妙羈絆,珊姐兒很快便與這位姨母親近起來,因為她有和娘親一樣的味道。
在溫以思的悉心照料下,珊姐兒漸漸褪去初來的怯生生,開始適應溫家的生活。
珊姐兒被接走後,文家的人隻是派人到溫家草草問了幾句,連人都沒見,便匆匆回去複命。
至於溫以如在文家的境況究竟如何,眾人皆無從知曉。
崔氏幾次動了去探望的念頭,可一想起溫以柔前些日子的叮囑,讓她最近少去文家,如姐兒的事交給她來處理。
崔氏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隻能將牽掛藏在心底,把心思都放在悉心照料外孫女身上,看著小家夥日漸紅潤的小臉,才稍稍寬慰些。
此時的溫家,小輩寥寥。除了溫英文年僅兩歲的兒子濱哥兒外,再無與珊姐兒同齡的孩子。
說來也巧,三歲的珊姐與濱哥兒年紀相仿,兩個小娃娃很快便玩到了一處。
你追我趕間,院子裡時常響起清脆的歡笑聲。
時光在書頁翻動間悄然流逝,轉眼便到了會試春闈。
晨光熹微時,溫英文與周小勇乘著馬車,停在貢院門前。
溫家眾人傾巢而出,兄弟姐妹簇擁在前,崔氏領著一眾女眷在後,浩浩蕩蕩為二人送行。
四花擠到周小勇跟前,杏眼亮晶晶:“小勇哥,可彆等我中了女官,你反倒掉了隊哦!”
周小勇笑著,“小丫頭片子,且等著瞧,必定是我先報喜!”
大牛和虎子笑著看著這一幕。
另一邊,錦陽鄉君攥著溫英文的手,眼底滿是擔憂:“相公,科考固然重要,可千萬保重身子。若遇突發狀況,儘力便罷,明年再來也不遲。我和孩子在家等你平安歸來。”
溫英文鄭重地點頭,目光堅定如炬:“放心,今年定要高中,給你們母子一個交代!”